许渊神识内视自己此刻的状态。

内里隐约有淡青与金色的光华流转，那是木火灵力交融后的自然显化。

气海深处传来的力量，与以往截然不同。

灵液已经蓄满十成，粘稠如浆。

神识外放，近乎一百五十丈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廊道石缝里新生的苔藓，远处山道上两名弟子低声交谈的口型，都十分清晰。

五重圆满。

许渊刚走到听焰轩小院坐下，院门就被推开了。

陈玄看见许渊，问道。

“师弟，你出关了？”

许渊点头。

“刚出来。”

陈玄上下打量他，片刻后，他笑了。

“五重圆满了？”

“是。”

许渊说。

“和之前比，感觉如何？”

许渊想了想，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缕赤金带青的灵气从掌心升起，起初只有发丝粗细，很快凝成拇指大小的一团。

它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既不像纯乙木灵气那般温和绵长，也不像纯离火灵气那般炽烈霸道。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平衡而内蕴力量的状态。

陈玄盯着那团灵气，眉头微挑。

“这是木火融合后的灵力？”

他问。

“是。”

陈玄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切磋一下？”

他说。

许渊抬头看他。

陈玄笑了笑。

“放心，我把修为压制到五重。就是听说五行多得其一，根基倍之。我想看看，你这木火融合的灵力，到底有什么不同。”

许渊站起身。

“我这木火二性并未完全融合，只是以秘法初步促成。”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相隔三丈站定。

陈玄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渊没有施展任何术法，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往前轻轻一推。

灵力离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直射陈玄胸前。

陈玄右手虚握，一层赤红色的护体灵光瞬间浮现。

赤金带青的灵力撞上护体灵光。

没有爆鸣，没有气浪。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陈玄瞳孔微缩。

他看见自己那层赤红灵光，在被灵力接触的瞬间，就开始消融。

不是被暴力击破，而是像冰雪遇上烈阳，自然而然地化开。

灵力穿透护体灵光，继续往前。

陈玄左手并指，一道赤红剑气从指尖迸发，迎向那团灵力。

剑气与灵力在空中相撞。

“叮！”

像是两件金属器物轻轻碰撞。

灵力被剑气斩开，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但陈玄那道剑气，也在碰撞之后黯淡了大半，余势仅飞出丈许便溃散无形。

陈玄收回手，看着许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这灵力……”

他顿了顿。

“这是什么效果？”

许渊说道。

“乙木不仅有生发之性，还可侵蚀生机，加上离火炽烈之性，自然可侵蚀瓦解。”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单凭这灵力之性，寻常练气六重，在你面前已经讨不到便宜了。”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

“接下来什么打算？”

“巩固境界，然后准备冲击六重。”

陈玄看了他一眼。

“有把握？”

许渊没说话，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巴掌大小的玉坛，坛身呈青碧色，温润剔透。

坛口用符纸封着，但即便隔着封印，也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气息。

陈玄目光落在玉坛上，眉头微动。

“百年青玉髓？”

“是，在百宝阁兑换的。三坛，花了我不少贡献点。”

陈玄仔细看了看那玉坛，点点头。

“好东西。青枫谷地底乙木地脉核心处凝练的宝物，蕴含的不仅是精纯乙木灵气，还有一丝乙木道韵。对你这种木火双修的修士来说，确实是大补之物。”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我要提醒你，青玉髓灵力磅礴，吸收时需要谨慎。”

许渊点头。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玄便起身告辞。

院门关上。

许渊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手里的青玉髓玉坛。

透过碧青色的玉质，能隐约看见里面缓缓流动的，浓稠如膏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碧色，仿佛将浓缩了无穷生机在这一小坛之中。

他拿着玉坛走回闭关室。

闭关室内，热浪依旧，赤金色的灵光在空气中流动。

许渊走到蒲团前坐下，将玉坛放在身前地面上。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闭目调息。

气海中，灵液缓缓旋转。

一炷香后，许渊睁开眼。

状态已调整到最佳。

他伸手，揭开了玉坛上的符纸。

封印解除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机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并不霸道，反而温润柔和，像是春日里第一场细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一切。

许渊低头看向坛内。

青玉髓静静地躺在坛底，浓稠，凝实，表面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它没有流动，倒像是固态的，但又分明是液体。

许渊用玉勺舀起一勺。

勺中的青玉髓呈现出一种近乎剔透的碧青色，丝丝缕缕的青色气雾从勺中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许渊深吸一口气，将玉勺送入口中。

青玉髓入口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液体流动感。

它更像是一团凝实的生机，顺着咽喉滑下，落入腹中。

然后，在气海处，轰然化开。

许渊浑身一震。

磅礴到难以形容的乙木灵力，像是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入每一条经脉。

那灵力精纯至极，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最本源的属于木属的生机与滋养。

它温和绵长，轻轻抚过每一寸受损的肉身与神魂。

许渊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肉身与神魂，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正在逐渐壮大。

甚至能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伤势正在修复。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全身。

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拥有了一具完好无损的，充满生机的肉身与神魂。

但这只是开始。

青玉髓所化的乙木灵力，在抚平一切损伤后，并未停歇。

它们继续在经脉中流转，最终汇入气海。

气海中央，那团淡青与金色的灵液漩涡，在接触到这股精纯乙木灵力的瞬间，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许渊沉下心神，开始运转《离火养神录》。

这是他的主修功法，以离火炼命，煅烧身脉，巩固命基。

同时以心神养性，观照内景，凝聚真性。

功法运转，气海中的离火灵力被引动。

赤金色的火焰从灵液漩涡中升腾而起，与源源不断涌入的乙木灵力正面相遇。

但这一次，没有冲突。

在《五行锁元术》的平衡下，两股灵力开始了自然的交融。

乙木灵力主动喂给离火，离火在木气的滋养下，火焰更加凝实纯粹。

壮大后的离火，又反过来温养乙木，让乙木灵力中的生机更加蓬勃。

一个良性的循环，在气海中形成。

许渊感觉到，气海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变化。

原本液态的灵液，在木火灵力的反复交融淬炼下，开始变得更加粘稠凝实。

像是从清水逐渐变成了糖浆，又向着更凝实的状态转化。

灵液漩涡的中心，有一点微小的灵液核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从针尖大小，到米粒大小，再到黄豆大小。

练气六重，与五重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气海凝实。

五重时，气海中的灵力虽然液化，但仍显松散。

而六重，则要求灵液进一步凝实，形成稳固的灵液核心，为将来凝聚“真炁核”打下基础。

这个过程，本来需要长时间的水磨功夫。

但现在，在青玉髓磅礴的乙木灵力滋养下，在木火相生的良性循环推动下，这层窗户纸被轻易捅破。

许渊心念微动，引导着气海中的所有灵力，向着中央那点灵液核汇聚。

灵液核来者不拒。

它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涌来的灵力。

每吞噬一分，自身就壮大一分，凝实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气海中，所有的灵液都被吞噬殆尽。

原本充盈的气海空间，此刻显得有些空旷。

只有中央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淡青与金色的固体。

那固体呈现出完美的球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纹路以赤金色为主，同时带有青碧色，两者交织缠绕。

灵液核，彻底固化。

练气六重，成！

许渊睁开眼。

闭关室内的一切，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感知上的。

他能看见空气中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能听见地火深处翻涌的细微声响。

神识外放。

两百丈。

三百丈。

最后定格在三百五十丈。

而且不仅仅是范围的扩大。

神识的强度也发生了变化，更加凝实，敏锐，操控起来如臂使指。

以前需要心神控制才能做到的精细操作，现在心念一动便可完成。

许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心念微动，指尖冒出一缕金青二色的灵力。

但青玉髓的效果，还没有结束。

气海中那枚青金色的灵液核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

那生机之力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脏腑。

许渊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深层次的变化。

皮肤更加坚韧，骨骼更加致密，经脉更加宽阔。

最明显的是血液，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似乎带上了一丝淡青色的光泽，那是生机浓郁到极致的显化。

他忽然明悟，一个想法自然产生。

万邪不侵。

寻常的阴邪之气，瘴气，尸气，乃至各种邪术，在接触到这种充满生机的肉身时，恐怕会像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

不仅如此。

许渊抬起右手，左手并指如刀，在右手手背上轻轻一划。

皮肤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渗出。

但下一刻，伤口边缘的肉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连接。

不过三息时间，伤口愈合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强大的自愈能力。

这意味着在战斗中，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势，他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许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

他重新闭目内视，看向气海深处。

青玉髓所化的乙木灵力，大部分都用来凝练灵液核，滋养肉身了。

但还有最后，也是最精华的一小部分，没有消散。

那是一缕青碧色的道韵。

它静静地悬浮在灵液核的旁边，像是一颗微缩的种子，散发着最本源的属于“乙木”的气息。

许渊能感觉到，这道韵中蕴含着关于“生长”“生机”的气息。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

这缕道韵，已经与他的气海核心融为一体。

待将来开辟内府，凝聚真炁核时，这缕乙木道韵将会起到关键作用。

甚至可能，让他铸就一种与寻常火修截然不同的道基。

许渊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沉睡已久的身躯重新苏醒。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血肉中都充满了力量，每一道经脉中都流淌着蓬勃的生机。

练气六重。

而且不是普通的六重。

是木火双修，灵液核融合乙木道韵，肉身生机磅礴的六重。

许渊推开石门，走出闭关室。

外面已是深夜。

赤霄峰上空，星河璀璨。

远处其他几峰的灯火在云雾中明灭。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向星空。

气海深处，那枚青金色的灵液核缓缓旋转，释放着稳强大的力量。

神识扩散开来，三百五十丈内的一切尽在掌握。

五重到六重。

这个修炼速度，放在整个炽火门，也算得上惊人了。

但许渊知道，这还不够。

韩厉的威胁还在，黑齿商盟的血杀令还在。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许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

脑子里却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六重之后，是七重。

七重要开辟内府，凝聚真炁核。那是一个质的飞跃，是从“练气”走向“真炁”的关键一步。

而他现在有了乙木道韵的种子，将来开辟内府时，或许可以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实际的，是巩固六重境界。

许渊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乙木长春诀》的修炼法门。

之前因为要突破六重，他只参悟了部分，主要是疗伤温养的内容。

后半部分，还有一些关于乙木灵力运用的术法。

比如“青藤绕”，一种束缚类的木系术法。

比如“枯木逢春”，一种迅速回复状态的治疗术法。

还有“乙木灵瞳”，一种能够洞察生机，窥破虚妄的瞳术。

配合上离火本身的破妄特性，效果或许更加强大。

这些都是接下来需要修炼的内容。

许渊神识探入玉简，开始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