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十座青石擂台呈环形排列,每座擂台长宽各十丈,表面刻着加固阵法。
擂台边缘立着观战席,此刻已坐满了人。
各峰长老,执事坐在前排,后面则是前来观战的弟子们。
报名处设在演武场东侧,排着长队。
许渊排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些陌生面孔。
他听见前面两个弟子在交谈。
“听说这次报名的有一百八十多人,只取三十个名额。”
“差不多六选一。不好争啊。”
“谁让遗迹里有筑基机缘呢?拼了命也得争一争。”
轮到许渊时,执事接过他的身份令牌,在一个玉册上划了一下。
“赤霄峰许渊,练气六重,符合条件。去那边抽签。”
许渊伸手进去,摸出一支。
竹签上刻着:三号台,第七场。
陈玄凑过来看。
“三号台,第七场……对手是秦伟,练气五重巅峰。此人我听说过,一手火焰刀法颇为利落,在五重弟子里算拔尖的。”
许渊点点头,将竹签收好。
两人找了处观战席坐下。
此时已近辰时,十座擂台同时开打。
金铁交鸣声,术法爆裂声,裁判的呼喝声,观众的喝彩声,混在一起,喧嚣震天。
各色灵光在擂台上炸开,像是一场混乱的烟火。
许渊静静看着。
他注意到,大部分战斗都结束得很快。
同境界之间,往往几十招就能分出胜负。
境界有差距的,更是几招就结束。
那些五重巅峰对五重后期的,基本都是一面倒。
但也有例外。
七号台上,两个练气六重初期的弟子已经打了快一刻钟。
一个用剑,一个用枪,招式精妙,灵力浑厚,打得难解难分。
最后用剑的弟子以半招险胜,两人都累得几乎站不稳。
“这种消耗战,就算赢了,下一场也难。”
陈玄低声说。
“师弟你记住,速战速决。保留实力,后面还有硬仗。”
许渊明白这个道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号台已经打完了六场,裁判高喊。
“第七场,许渊对秦伟!”
许渊起身,走向擂台。
三号台周围聚了不少人。刚才几场打得都不错,观众渐渐多起来。
许渊登上擂台时,对面一个青年也走了上来。
这人身形挺拔,穿着赤铜色劲装,手持一柄三尺长刀。
刀身赤红,显然不是凡品。
秦伟抱拳。
“秦伟,请许师兄赐教。”
许渊还礼。
“赤霄峰许渊,请。”
裁判一声令下。
“开始!”
秦伟率先动了。
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长刀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三道赤红火浪自刀锋迸发,呈品字形袭向许渊。
火浪炽热,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嗤嗤声响。
这是试探。
许渊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一面金色护盾在身前浮现,厚约三寸。
三道火浪撞上护盾。
没有爆鸣,没有气浪,火浪撞上护盾的瞬间,就被分解,湮灭,连一丝火星都没溅出来。
秦伟脸色一变。
他刚才那招虽只是试探,但也用了七成力。
寻常六重初期修士,至少也得后退几步化解冲击。
可这许渊……连脚都没动一下?
台下传来低低的惊呼。
秦伟咬咬牙,不再保留。
他双手握刀,体内灵力疯狂灌入刀身。
长刀上的火焰纹路亮起刺目光芒,刀身开始震颤,发出嗡鸣。
“斩!”
他暴喝一声,长刀高举过头,猛然劈下。
刀身上,赤红火焰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条三丈长的火龙。
火龙栩栩如生,鳞爪分明,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扑向许渊。
这一刀,已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擂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升,离得近的观众甚至感觉脸皮发烫。
许渊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伸出,对着扑来的火龙,轻轻一点。
一缕青金色灵力自指尖射出,细如发丝,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精准地射向火龙眉心处。
那是整条火龙灵力结构最薄弱的节点。
灵力击中火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龙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然后从头开始,寸寸崩溃。
赤红火焰如烟花般散开,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中。
整个过程安静的诡异。
秦伟手中的长刀,刀身上的火焰纹路瞬间黯淡。
然后,刀身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裂纹自刀脊处蔓延开来,迅速布满整个刀身。
下一刻,长刀碎成十几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秦伟握着光秃秃的刀柄,呆立当场。
擂台四周,一片死寂。
三息。
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三息时间。
裁判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许渊胜!”
台下这才爆发出哗然。
“这……这就结束了?”
“秦伟连他的护盾都没破开?”
“许渊……就是那个赤霄峰新弟子?难怪……”
许渊对秦伟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擂台。
秦伟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刀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叹了口气,也走了下去。
陈玄迎上来,拍拍许渊肩膀。
“干净利落。”
次日比赛,许渊被安排在三号台第三场。
对手叫李静,练气六重初期。
这是个看起来温婉的女子,穿一身淡绿长裙,手里提着一把油纸伞。
许渊知道不能以貌取人。
此人看起来人畜无害,说不定最难缠。
裁判宣布开始。
李静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
伞面转动,洒出细细的粉末。
粉末无色无味,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许渊的乙木灵瞳开启第一息,就看到了。
与此同时,擂台地面震动,三条碗口粗的青藤破土而出,如蟒蛇般缠向许渊双脚。
花粉封上,青藤缠下。
乙木灵瞳第二息,他看清了三条青藤的灵力节点。
每根藤蔓上都有三个节点,他并指如剑,连点九下。
九道细微的灵力射出,精准命中九个节点。
青藤瞬间枯萎,化作干瘪的藤皮,软软垂落。
李静眼中闪过讶色,但动作不停。
她手中油纸伞一转,伞面喷出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弥漫,笼罩半个擂台。
雾气中隐约有鬼影幢幢,发出凄厉的嘶叫。
这是百毒伞,毒雾不但能腐蚀灵力,还能扰乱心神。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
这种大范围攻击最难对付,除非有强力的护体灵光或解毒丹药,否则只能被动挨打。
许渊站在原地。
在他眼中,毒雾不是混沌一片。
他看见了雾气的流动轨迹,看见了其中灵力分布的疏密。
有三处地方,灵力相对稀薄,是毒雾的空隙。
他双手掐诀,三道离火自指尖射出,射向那三处空隙。
离火没入毒雾,如油入水,迅速蔓延开来。
毒雾被离火点燃,发出嗤嗤声响,颜色迅速变淡消散。
不过三息,毒雾荡然无存。
许渊一步踏出,已至李静身前。
他没有攻击,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姐,承让。”
李静怔了怔,随即苦笑,收起油纸伞。
“你能看破我所有招式?”
“略懂一二。”
许渊说。
裁判宣布许渊胜。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李静的百毒伞就这么破了?”
“那许渊好像能看穿毒雾的弱点……”
许渊走下擂台,面色平静。
第三轮。
这一轮结束后,就会决出三十强。
许渊的对手,叫韩林。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台下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都知道韩林的身份,韩家旁系子弟,韩厉的侄孙,韩松的堂弟。
韩林走上擂台时,许渊就感觉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是个瘦高青年,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阴鸷。
他穿一身黑衣,腰间佩剑,剑鞘是暗金色的,透着金属的冷光。
“许渊。”
韩林开口,声音沙哑。
“今日废你右臂,祭韩松师兄在天之灵。”
台下哗然。
虽然小比允许伤人,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还是少见。
裁判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只要不违反规则,赛前放狠话是允许的。
许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韩林。
裁判宣布开始。
韩林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数十道金色剑光。
剑光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破空时发出尖厉的啸声。
许渊心念一动,金色护盾浮现。
金色剑光如暴雨般倾泻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护盾表面泛起涟漪,出现细密的裂痕。
韩林狞笑,继续催动剑光。
裂痕越来越多,护盾开始摇摇欲坠。
许渊没有慌张。
他开启乙木灵瞳,观察剑光的灵力结构。
这些剑光看似密集,实则分布有规律。
每九道为一组,每组都有一个核心节点。
只要击破节点,整组剑光就会溃散。
他并指连点,七道灵力射出,精准命中七个节点。
七组剑光同时崩溃,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韩林脸色一沉,终于拔剑。
剑出鞘时,一道刺目的金光迸发,晃得人睁不开眼。
剑身通体金黄,剑脊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显然是一柄法器。
“金煌剑。”
韩林持剑,身形一闪,已至许渊身前。
剑光如电,直刺许渊眉心。
这一剑极快,极狠,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许渊侧身避让,剑尖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韩林得势不饶人,剑招连绵不绝,招招攻向要害。
他的剑法狠辣刁钻,完全不像同门切磋,倒像是生死搏杀。
许渊以护盾和身法周旋,但被动防御终究落了下风。
护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时,韩林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细长的金针。
金针只有三寸长,细如牛毛,通体金黄,针尖一点寒芒刺眼。
“破罡金针!”
陈玄在台下惊呼。
“此法器专破护体灵光!师弟小心!”
话音未落,韩林已掷出金针。
金针化作一道金光,速度快到极致,直射许渊眉心。
这一下太突然,太阴险。
韩林在猛攻中突然祭出暗器,时机把握得极准。
千钧一发。
许渊的乙木灵瞳在这一刻开启到极致。
在他眼中,金针的飞行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针身上流转的符文灵光。
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勉强侧头。
金针擦着脸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针尖蕴含的锋锐灵力在脸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鲜血涌出。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更有一股阴冷的金煞之气往血肉里钻。
许渊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再保留。
右手虚握,一朵青金色火莲在掌心浮现。
莲花拳头大小,花瓣凝实如真,莲心处一点生机绿意流转。
“去。”
火莲脱手,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韩林。
韩林脸色一变,挥剑斩向火莲。
剑尖与火莲相撞。
火莲在触碰剑尖的瞬间,直接“融”进了剑身。
一路蔓延,没入体内。
韩林浑身剧震。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侵蚀。
生机在流失,血肉在枯萎,伤口无法愈合。
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衣袍破了一个洞,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印记。
印记边缘,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脱落,鲜血汩汩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更可怕的是,这种坏死还在蔓延。
“这……这是什么邪术!”
韩林惊恐大叫。
裁判见状,立刻高喊。
“停手!许渊胜!”
许渊散去灵力,火莲效果停止。
但韩林胸口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血流不止,生机流失了大半。
两个药阁弟子上台,将韩林抬了下去。
临走前,韩林死死盯着许渊,眼中是刻骨的怨毒。
许渊面色平静,脸上那道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傍晚,夕阳西下。
演武场东侧的玉璧前,围满了人。
玉壁上刻着三十个名字,按照晋级顺序排列。
许渊站在人群后方,抬头看去。
第十九名:许渊。
前五,是慕容白,沈惊涛,柳轻颜,石破山,林清月。
再往下,王凌峰,李慕云,刘瀚等内门颇有名望的弟子,也都位列其中。
三十个名字,代表三十个前往遗迹的名额。
许渊转身离开,身后是弟子们兴奋的议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