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荣放下了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仿佛还能看见罗慧敏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起身出了房间,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殷素荣踱步去了餐桌,把晚上吃到一半的外卖包装一一收入垃圾桶,又拿来麻布,蘸着温水把油渍擦得干干净净。桌面恢复了整洁,她才提起垃圾袋的绳子,换了鞋出门扔垃圾。
门一打开,过道的声控灯瞬间亮了,暖黄的光铺满了狭长的走廊。
殷素荣合上门,正准备抬脚走,对面的门也正好“咔哒”一声开了,出来个男生。
看清那张脸时,殷素荣瞬间傻眼了——剑眉星目,下颚线锋利利落,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大衣,正是傍晚在杏林下跟自己表白的人。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听物业说对门搬了新邻居,只是一直没碰过面,没想到竟然是他。
赵天山手里也提着个垃圾袋,看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开口道:“好巧,你也扔垃圾。”
“嗯。”殷素荣下意识点了下头,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礼貌微笑,心里慌得不行,说完便转身撒腿就走,没成想他竟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后面。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一同到楼下扔了垃圾,又一同乘电梯回了十六层。
电梯门打开时,殷素荣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到自家门前,手忙脚乱地摸钥匙。
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一跳,衣袋空荡荡——刚刚出门太急,不仅没拿钥匙,连手机都落在床头柜充电了。
“怎么不进屋?”赵天山温声询问,脚步不疾不徐地跟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吹、吹一下风。”殷素荣仓促间扯了个理由,声音都有些发紧。
“廊道风寒,别待太久了。”赵天山没再多问,只是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衣袋,取出钥匙,利落地打开对门,又轻轻合上门。
厚重的门板闭合的瞬间,楼道里只剩下无尽的寂静。
殷素荣无力地倚着冰冷的墙壁,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感应灯缓缓熄灭。
黑暗最是擅长放大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更能轻易挖掘出那些人不愿面对的过往。她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些,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却只有浓稠的墨色。
这么待下去不是办法,门不会自己打开。
殷素荣咬了咬唇,撑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打定主意要去楼下找人借个手机,叫个开锁师傅。她摸索着走到电梯口,指尖触到冰凉的按钮,轻轻摁了下去。
可电梯下行的提示音还没响起,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为什么不找他借?又近又省事。
殷素荣的动作顿住了,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打着:他只是跟自己表了个白而已,又没偷又没抢,没什么好避忌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他既是自己的新邻居,早晚都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找他帮个小忙,往后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料一下,倒也合情合理。
电梯按钮的冷意还停在指尖,殷素荣却猛地收回了手。她咬着唇,在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还是转过身,朝着对门的方向慢慢挪去。
楼道里漆黑一片,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地,没能激起感应灯的光亮。
殷素荣只能凭着记忆,伸出手在身前虚虚探着,慢慢朝对门挪去。指尖偶尔擦过冰冷粗糙的墙壁,那股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更让她心头发紧。终于摸到那扇熟悉的门板,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指节落在门上,发出几声微弱却清晰的叩响。
门很快开了,咔哒一声轻响,暖黄的灯光瞬间从门缝里涌出来,将殷素荣笼罩其中。与此同时,楼道的感应灯也被这动静唤醒,唰地一下亮了起来,驱散了周遭的漆黑。
赵天山将门推出大半,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柔和的轮廓。
赵天山褪去了件黑色大衣,只剩一件黑色修身内搭,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肌肤,将他的身形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流畅,腰腹处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八块腹肌的轮廓在布料下隐约可见,透着一股克制的力量感。
他没急着开口,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殷素荣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喉咙里像卡了团蓬松的棉花,那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的话,怎么都挤不出来。
“嗓子不舒服吗?”赵天山微微蹙眉,往前迈了小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不是,”殷素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我忘记带钥匙了,手机也放屋里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或者……你能帮我叫个开锁师傅吗?”
“可以,我手机放屋里。”赵天山又补充道,“楼道风寒,进去屋里坐会,开锁师傅应该没那么快到。”
赵天山的手搭在门把手,肩头轻轻抵在门板上,防止它自行合上。他就那么静静站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她不进去,他便也会一直守在这门口,不进不退。
殷素荣犹豫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抬脚跨进了屋门。
两家的房屋格局是一样的,进门便是客厅。
与殷素荣那里的简约不同,这里的装修带着淡淡的原木风,浅棕色的地板上铺着米色地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书桌,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客厅中央的沙发是浅灰色的,看起来柔软又舒适,茶几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片青翠欲滴,给房间添了几分生机。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闻着让人莫名心安。
殷素荣在沙发坐下,指尖刚碰到柔软的布艺沙发套,赵天山便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温水暖暖身子。”话音落下,便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门开合的声响很轻,没一会儿,赵天山便走了出来,手里多了部手机。他走到殷素荣身边,把手机递给她。
殷素荣连忙起身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赵天山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她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摁下电源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发现手机有密码锁。
“你手机有密码。”殷素荣说着,便要把手机递还给赵天山,让他自己解锁。
“000812。”赵天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晰又温和。
就这么把密码告诉陌生人了?
殷素荣心里掠过一丝讶异,这年头谁会轻易把手机密码透露给刚认识的人,更何况他们才刚经历过那样尴尬的表白场面。
殷素荣愣了一下,默默记下这串数字,低头在屏幕上一一摁下。
解锁的瞬间,她心里忽然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串数字怎么这么熟悉?
000812……殷素荣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瞳孔微微放大。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动。
这不是自己的出生日期吗?居然这么巧。
殷素荣拨通了开锁师傅的电话,报了地址和楼层,又确认了大概到达的时间,便挂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赵天山。
赵天山接过手机,随手搁置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收起。
他转身走向厨房,没过多久,便端着刚出锅的热菜出来,蒸腾的热气裹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红烧鱼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鲜嫩,汤碗里还浮着几颗饱满的虾仁,卖相十分诱人。
他居然会做饭?而且看着还挺好吃。
殷素荣忽然想到自己今晚吃的那份外卖,油腻的酱汁糊在饭盒壁上,吃到一半就腻得没了胃口。
“你吃过饭了吗?”赵天山拉开餐椅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自然。
“吃过了。”殷素荣下意识点头,指尖却不自觉地绞起了衣角。
“茶几上有手机,无聊可以刷刷视频。”赵天山说完,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殷素荣没去碰手机,就那么端坐在沙发上。饭菜的香气一阵接一阵飘入鼻间,勾得她胃里的馋虫直打转。她坐立难安,眼睛忍不住往餐桌的方向瞟——这么的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廊道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应该是开锁师傅来了。
殷素荣便起身去开门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提着工具包走过来,看到探出的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是你叫的开锁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里头房间锁了吗?
“不是,是那间。”殷素荣指了指对门自己家的方向。
师傅从包里掏出工具,手指翻飞间三两下捣鼓,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便开了。他按下把手,将门推开一半,冲她点了点头。
“好了。”师傅开口。
“师傅,多少钱?”殷素荣询问。
“五十块。”
殷素荣回过头,刚想让赵天山先帮自己垫付,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餐桌移步到了自己身后。
“开门五十块,我回头还给你。”殷素荣看着赵天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好的。”赵天山走到茶几旁拿了手机,走了出来,打开付款码,扫给了开锁师傅。
师傅走后,殷素荣也准备回家,刚抬脚跨出门槛,却被身后的男人喊住:“你不是说还我钱吗?”
殷素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赵天山走上前,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已经是点开的微信界面。
你输一下你的微信号,顺便添加一下。”又补充,“等会记得把钱转给我。”
殷素荣指尖微顿,还是伸手接过了手机。目光扫过亮着的屏幕,快速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微信号,添加了昵称为“富贵花开”的微信好友。
操作完成的瞬间,殷素荣立刻把手机还给赵天山,没再多看他一眼,便快步跨出他家门,闪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反手就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