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求你!”
“不要卖掉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活都干,求你别卖了我……”
“我不想去青楼那种地方啊……相公,求你了!”
耳边凄厉的哭求声,将叶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强行拽了出来。
低头就看见,一个眉目柔顺的女子,死死揪着他的裤腿,
这女子身形单薄得像张纸,满脸泪痕,眼底尽是绝望的灰败。
“云娘?”
叶霖喉头滚动,下意识吐出这个名字。
紧接着,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中,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飞速重叠。
破败漏风的土坯房,挤挤挨挨的人群。
除了原身那对偏心眼的爹娘,屋内还站着个涂脂抹粉、一脸精明算计的中年妇人——春花楼的王妈妈。
叶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穿越了。
这是一个尚武成风、弱肉强食的世界。
强者搬山填海,受万民供奉;弱者命如草芥,受尽欺凌苟且求生。
原身是六安县的一名猎户,也是这家里最卑微的存在。
明明全家老小都靠他一人供养,可他在家里的地位甚至不如一条狗。
父母压榨,弟弟轻视,他却因生性愚孝,只会默默忍受。
而今天,这对荒唐的父母为了给游手好闲的小儿子凑束脩,竟然逼着原主点头,要将发妻李云娘卖入勾栏瓦当!
“嚎什么丧!哭得老子心烦!”
叶大山见叶霖久久不言语,怒从心头起,抄起烟杆在鞋底狠狠敲了两下,指着叶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让她滚?王妈妈的时间金贵着呢,也是你这种废物能耽搁得起的?”
“告诉你,这事儿老子已经拍板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为了你弟弟的前程,牺牲个不下蛋的婆娘又算得个什么?”
叶大山唾沫横飞,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理所应当。
屋内众人的视线,顷刻间全部压在了叶霖身上。
李云娘身子一颤,猛地仰起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眸子里,燃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像是在尝试抓住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霖忽然扯动嘴角。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
叶大山以为儿子松口,立刻换上一副威严嘴脸,对李云娘喝道:“听见没?你男人都笑了,老子的决定你男人也答应了!别给脸不要脸,赶紧跟着王妈妈滚!”
叶霖对这聒噪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拨开李云娘的手,径直走向床尾。
他记得清楚,床尾那块松动的青砖下,藏着原身这六年里从牙缝省下的血汗钱——整整十二两纹银。
既然这一家子已烂到了根里,那就拿了钱和媳妇远走高飞!
他可不是原身那个愚孝的蠢货,这种吸血鬼一样的家人,他多看一眼都嫌脏。
叶霖掀开地砖,手掌探入黑漆漆的洞口。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潮湿的泥土。
钱袋不翼而飞。
“哥,找这个呢?”
也就在此时,轻浮戏谑的声音响起。
一个少年郎吊儿郎当地从门外晃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空瘪的钱袋,语气戏谑:“哥,你是在找这个?”
“爹娘已经做主,把钱给我交束脩了。”
叶理斜睨着自家大哥,脸上挂着有恃无恐的笑:“哥你也别心疼,等我将来考取功名,做了官老爷,肯定给你换个更年轻漂亮的嫂子,这连蛋都不会下一个的黄脸婆,卖了也就卖了。”
叶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如刀锋般一一扫过眼前这几张让人作呕的面孔。
偷光他的积蓄,逼他变卖发妻,就为了供养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废物?
“好,真是好得很。”
叶霖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偷光我的血汗钱,逼卖我的结发妻,这就是我的好爹娘,好兄弟!”
“放肆!你怎么说话的!”叶大山勃然大怒,扬起烟杆就要打:“你的钱就是老子的钱!老子拿你的钱去给你弟弟铺路,那是天经地义!你个不孝子还敢顶嘴?”
“天经地义?”
叶霖一把攥住挥来的烟杆,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甩,将叶大山推开。
叶大山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墙上,吃痛的‘哎哟’一声,反应过来,立马扬起烟杆就要揍叶霖,嘴里还大骂道:“你这逆子,反了反了……”
“你敢动一下试试!”叶霖眼神冷冽的一瞥。
触及到自己‘儿子’眼中的寒意,叶大山扬起的烟杆怎么都不敢打下去。
“小霖子……你难道还要打你爹?”叶母叶张氏这时候跑了过来,将叶大山护在身后,语重心长道:“这李云娘入门两年,蛋都不会下一个,爹娘卖了她,也是为了你好……还能……”
“逼我将发妻卖去青楼,任她千人骑万人垮,是为我好?”叶霖爆喝:“我可没当绿毛龟的癖好!”
“今天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叶大山缓了过来,又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叶霖冷笑:“你们已经拿走十二两银子,便算我买断了你们的生养之恩!你再敢多说半个字试试!”
眼见叶大山还想说些什么,叶霖厉声道:“还有从今天起,我叶霖与这个家恩断义绝,同你们老死不相往来,往后再敢来打扰我们夫妻,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不看父母错愕又羞恼的脸,也不理会叶理的咒骂,拉起还在抽泣的李云娘,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见叶霖来真的,这家子眼神都闪烁了下。
叶张氏不知道是舍不得这个最听话最吃苦的孩子,还是怕断了之后每月的上供,开口呼唤:
“孩子回来,母亲不逼你卖媳妇了,那钱母亲也只用一半……或者母亲把钱还给你,你别走。”
但叶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这一家子都是吸血虫,不趁机断个干净,肯定后患无穷。
“娘你在说什么呢?都和先生说好了……”
“这个钱的确不能还回去,读书可是大事,他要走就走,老子倒是要看看他能离家几天。”
叶大山也说道,这句话,让叶母叹了声,再不说话。
……
夜幕中。
“相……相公,我们……去哪儿?”身侧传来软糯又带着怯意的声音。
叶霖脚步一顿。
他现在身无分文,天地虽大,又能去哪儿?
沉吟片刻,叶霖说道:“我在山里打猎时搭了个木屋,今晚先去那里落脚,之后的事情,明天再想办法。”
幸好原主为了方便狩猎,在深山里有个简陋的庇护所,否则今夜他们夫妻二人真要露宿荒野了。
李云娘向来温顺,听丈夫有了安排,便不再多问,只是垂下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这时,叶霖才第一次有心打量自己的妻子。
这才看清,李云娘虽然因为长期劳作和缺少吃食,以至于显得面色蜡黄头发干枯,但也却难掩其清丽的五官和温婉的气质。
更要紧是很有料,前凸后翘。
叶霖暗自吃惊,这种级别的长相身材,如果放在他来的那个世界,那也属于女神级别,他这种九九六的社畜,怕是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是温顺得跟猫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