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后山种菜日记
卷首语:他们说我是废柴,是宗门的瑕疵,是师尊生涯的污点。我点点头,给新辟的菜地浇上水。嗯,这块地灵力参数波动剧烈,适合种点需要刺激的变异焰心草。至于修炼?别急,等我先建个模型,优化一下灵气摄入效率再说。
测灵台上,光华冲天。
不,那已不是光华,而是如有实质的流淌的霞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轮转,在林晚周身形成一道巍巍然的虚影,隐约有仙音缭绕,异香弥漫。高台之下,来自九重大世界各方、历经重重筛选才得以站在凌霄宗山门前的少年少女们,仰着头,张着嘴,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七彩仙骨!竟然是传说中的七彩仙骨!”
“古籍有载,上一次出现这等异象,还是三万年前的璇玑仙尊!”
“天佑我凌霄宗!此女必能引领新一代弟子,光耀门楣!”
高台之上,几位负责此次收徒大典的内门长老也难以维持平静,彼此交换着惊喜的眼神。端坐中央、一直闭目养神的云崖子真人,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极其好看却也极其淡漠的眼眸,此刻,却映入了那流转的七彩光芒,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便是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的先天道韵,才破例出关,亲临这外门收徒大典。看来,感应非虚。
云崖子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彻广场:“林晚,上前,测灵根。”
所有的喧嚣瞬间平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站在测灵台中央的少女身上。她穿着最简单的粗布衣衫,身形有些单薄,脸色因为长途跋涉和紧张而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此刻带着些许茫然,似乎也被自己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
听到真人点名,林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按在了那尊温润如玉、高约丈许的巨型测灵石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下一刻,测灵石爆发出光芒——杂乱无章的光芒。
赤色、褐色、灰色、淡白色、暗绿色……数十种颜色微弱地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褪色的染料盘,彼此冲突、抵消,最终呈现出一种浑浊不堪、近乎灰黑的色调,毫无生气地滞留在灵石底部,别说冲起光柱,连灵石表面都无法完全覆盖。
死寂。
比方才看到七彩仙骨时更彻底的死寂。
“这……这是……”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猛地站起身,胡须颤抖,声音干涩,“混沌杂灵根?上古传闻中,灵气亲和度为零,诸道排斥,无法储存也无法运转灵力的……绝灵之体?”
“绝灵之体?”另一个长老失声,“就是那种理论上存在,却比天灵根还罕见千万倍的……真正的废根?修行绝缘?!”
“七彩仙骨,伴生混沌杂灵根?”有人喃喃,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天道这是在开玩笑吗?给了她登天的梯,却抽走了梯子所有的台阶?”
云崖子脸上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早已平复,恢复成一潭冰封的寒水。他看着测灵石上那团令人绝望的混沌之色,又看了看台下那个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眼神从茫然渐渐转向无措的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
期待有多高,此刻的落差就有多大。
仙骨异象,万年难遇,足以震动上界。可这混沌杂灵根……除非有逆天神药或圣人灌顶强行改易根基,否则终其一生,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而那样的代价,足以掏空一个中型宗门,且成功率不足万一。
投资与回报,悬殊得令人绝望。
良久,云崖子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情绪:“既是混沌杂灵根,按宗门旧例,不予录入内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些微波澜,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然,仙骨异象属实,亦算有缘。可入外门,暂居……后山杂役区,由外门执事分派职司。”
后山杂役区。
那是凌霄宗灵气最稀薄、最接近凡俗之地,通常是给那些年纪大了、晋升无望的外门弟子,或者犯了小错的弟子思过之所。
七彩仙骨的拥有者,最终归宿是杂役区。
巨大的讽刺让台下的人群发出了低低的嗡鸣,有惋惜,有嘲讽,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般的疏离。曾经聚焦在她身上的炙热目光,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打量和隐约的排斥。
林晚独自站在测灵台上,手指还按在已经光芒散尽的测灵石上,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心里。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也看懂了那些目光。前世(或者说,那些零散、怪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被寄予厚望然后重重摔下。
只是这一次,摔得更狠,更彻底。
她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对着高台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刚刚学会的、还不甚标准的弟子礼。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
云崖子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拂袖:“带她下去。”
一名外门执事上前,态度不算恭敬:“跟我来。”
林晚默默跟上,走下测灵台,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她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背上,如芒在刺。那些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可惜了那身仙骨……”
“有什么用?不能修炼,仙骨反而是累赘吧?怀璧其罪。”
“以后离她远点,晦气。”
“云崖真人这次可看走眼了,收这么个……”
声音渐渐模糊在身后。
引路的执事将她带到后山一处偏僻的小院前,指着里面:“这里以后就是你住处。每日需完成定额的挑水、劈柴、清扫山道任务,具体自去杂役堂领取。每月初可领一份基础辟谷丹和衣物。若无他事,不要随意在前山走动,更不得打扰内门师长清修。”
说完,不等林晚回应,便转身离去,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废柴”的晦气。
小院很旧,墙皮斑驳,门扉吱呀作响。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木桌和一把瘸腿椅子,别无他物。推开后窗,能看到一片荒芜的坡地和更远处莽莽的山林,灵气确实稀薄得可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反而让林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混沌杂灵根?绝灵之体?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仔细看着。掌心纹路清晰,指尖因为刚才按压测灵石,还有点发白。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又在脑海中浮动——奇怪的符号(公式?),对世界构成的不同认知(原子?元素?),还有某种被称为“科学方法”的东西:观察,假设,实验,验证……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叫做“灵力”。
而她的身体,被判定为无法与任何属性的灵力亲和,无法储存,无法利用。
真的是这样吗?
定义,来自于那块测灵石,和这个世界的普遍认知。
如果……这个世界的“普遍认知”,并非全部真相呢?
如果“灵力”这种东西,并非他们理解的那样,只有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等等这些具象化的属性分类呢?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里,描述世界的基础,似乎是更本质、更抽象的东西。
一个近乎荒唐,却又让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的念头,悄然浮现。
或许……可以试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反正,情况已经不能更坏了。
林晚抬起头,看向窗外荒芜的坡地。夕阳的余晖给杂草镀上了一层金边。
首先,她需要更仔细地“观察”这个世界的“灵力”。测灵石说她不行,但她的眼睛,她的感知,或许能发现别的东西。
其次,她需要一处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这里,后山杂役区,荒僻无人,灵气稀薄到无人问津……或许,正合适。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晚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仙途断绝?
也许吧。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无论是来自这个身体本能的那点倔强,还是那些记忆碎片里透出的某种精神。
她挽起袖子,看向屋角那把生锈的柴刀和破旧的水桶。
明天,先从这里开始。
先把生存问题解决,然后……开辟一块实验田。
就从,种点什么东西开始好了。
菜,总要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