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铮就当没听见。
达瓦不死心地上前,“我是看你没念过什么书好心提醒你,别以为这些城里小姐对你态度好些就是对你有意思。”
“你帮她说话,人家可不一定领情,就看前段时日那个徐知青,刚开始不也对你很青睐?结果前些日子我问阿爸,阿爸就说她不在村里待了,这不就是把我们这儿当消遣,把你也当消遣了么?”
多杰蹙眉训斥,“少说两句!”
达瓦耸耸肩,“我又没说错,还不是怕岗措经验少,一点儿温柔乡就被骗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说完,见洛铮真的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又无趣地对多杰道:“今天去你家,拉姆在说要来当卫生宣讲助手,你回去也好好说说她,前段时间惹出那样的事,还想要抛头露面!”
多杰神色严肃,“拉姆现在是你的嫂嫂,达瓦,注意你的语气!”
“我的语气怎么了?你不会还记恨我吧?可当年又不是我让阿爸不让你去上学的,现在也不是我不把她当嫂嫂,是她不把我当小叔子啊。”
多杰最讨厌别人说这些!
脸色瞬间沉下去。
达瓦却悠悠然欣赏了会他阴沉的脸色,才哼着歌走了。
——
当天下了工,次仁带着自己互助组的人来体检。
三个互助组分三天,都是安排好的。
对这事积极的都是村里年轻人。
再大些年纪的,各个来的时候不耐烦,不过发现就几分钟的事儿,还能免费领东西,脸上不开心,动作却配合了不少。
老人、小孩大多拿的都是甘草片。
女人们对肥皂和毛巾比较青睐。
青壮年因为经常在外干活,大多拿的都是创口贴。
几天下来,九成村民都很配合工作,最开始给小孩打疫苗这事有些困难,在几个组长的号召下,先有一个人响应,后面也就顺利了很多。
不过宋初楹觉得,这其中也有搪瓷杯和水果糖的功劳。
闹不住跟来孩子巴巴的目光,村里女人们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把自家小牛犊子摁到宋初楹这儿来的。
“臭石头一样硬!一会儿打针可不要喊着阿妈痛,不是我要你打的!”
宋初楹笑着说着笑话,在孩子没注意的时候一扎一摁,“好了,我们真是最坚强的男子汉,想要什么糖去拿吧。”
宋初楹的手又快又稳,一旁看的夏莺都忍不住佩服。
以前在医院,还要巡一下病房。
这三天,她净坐着了。
宋初楹拿着名单仔细查看,全村八十来号人,总归不是都积极的。
洛铮这家伙,那天看着也不像是抵触的模样啊,怎么还是没来?
第二天一早,她就和次仁组长一起往洛铮家去。
也是到现在,宋初楹才知道洛铮不和村里人住在一起。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你通知洛铮什么时候检查了吗?”
次仁讪讪笑了两声,“他一向不配合村里集体活动的,这叫了也是白叫嘛。”
说是村子边缘,实则苏塘村这种半牧半农的村子是包含了牧场的,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地方,夏莺先吐了。
“去岗措家牵牛来吧,这会儿回村去来回又要一个小时。”
今天阳光正好,白日里温度不算低,宋初楹犹豫,“你自己在这休息能行吗?”
夏莺脸色如丧考妣,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们尽管去。
宋初楹和次仁加快脚步,十来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了地方。
比村里聚居的地方,这儿明显辽阔许多,放眼望去,孤零零三家散户,间隔都要百米开外。
刚进院子,就看见了圈舍旁堆着的羊毛毡。
圈舍里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宋初楹打量了一圈看过去,和正好抬头的梅朵对上视线。
“……怎么是你!”
梅朵下意识就想开口赶人,转头想起那些还被藏在屋里的饼干,生生把不好听的话咽了下去。
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的次仁开口,“你阿哥人呢?把一个小姑娘放在家里,也不怕被山上下来的野兽叼走了!”
梅朵刚刚还只是戒备的神色噌的一下变成凶狠,“你才被野狼叼走!我能自力更生,阿哥也用不着你多嘴,你又来我家做什么!”
“你这小牦牛犊子,和你阿哥一样听不懂好赖话。”
次仁也懒得和一个小孩计较。
十一月往后,温度急剧下降,家养牲畜也得防冻,梅朵这是要给圈舍铺羊毛毡。
牛羊都不在,洛铮显然是放牧去了,左右也要等到牦牛才能给等在半道的夏莺拉回去,次仁干脆捋了捋袖子进去帮忙。
“梅朵,你阿哥不在,你和叔讲实话,你究竟想不想去念书?”
梅朵起身使劲推他,“我用不着你帮忙,你给我出去!”
但次仁哪里是她能推得动的?
“你和岗措这些年也难过,我晓得你偷拿知青的东西,去卫生所偷药那都是为了你阿哥,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就比如这马上彻底入冬,等雪一下,老弱病残的野狼就都盯着村民家里的牛羊,成群埋伏在那青稞地里。
要说是他们,十几户人家都住在一处,遇到这种情况也能互帮互助。
原先这家里有大人在,岗措的阿爸阿妈都不是好惹的,也算能护好两个孩子。
现在呢?
岗措要赚工分,梅朵这小牛犊子也是个独行的,天天自己呆在家里,哪里能行。
次仁俨然不动,叹息着说起正事,“叔这次来本来也是为着你的事。”
“前些日子啊,卫生所的事传到军区去了,贺首长是个好人啊,还又来卫生所找你们,可惜你们那会儿已经回了村,我怕是这次那边是要对岗措彻底失望了。”
次仁铺完毛毡,拉过梅朵,“要是你阿爸阿妈还在,肯定也希望你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念书,你念了书后回来,才能养活你阿哥不是?”
宋初楹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她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贺首长这个名字了。
“你出去!滚出去!!”谁知刚刚只是不耐烦的梅朵猛地抬头瞪向次仁!紧接着转身抓起靠在圈舍一边的腰刀就朝次仁举了起来!
“我不需要仇人来假好心!你滚!”
她喊得极其大声,没两秒眼里闪起泪花,眼泪簌簌滑了下来。
“诶,你这孩子。”
次仁起身后退,心里却只觉得这俩孩子倔。
岗措的阿爸阿妈都是英雄,但英雄的孩子不好过啊。
大概也就是七八年前,有侦察叛匪的飞机坠在了雪山深处。
那天好大的场面,军区来了不知多少骑兵部队搜救,当时还是团长的贺首长带队入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