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岳峰教的路数。

岳峰的八极拳，讲究硬打硬开，暴烈脆悍。

王迁这一下，却不一样。力道收放之间几乎看不出痕迹，沾、引、化的过程浑然天成。

赵海当即改变战术，左腿如鞭横扫，直取王迁下盘。同时被牵引的右拳猛然回抽，肘尖顺势上顶，攻向对方咽喉。

一连三式，衔接迅疾狠辣。

王迁脚下依旧未动，只是腰身以极小幅度一拧，赵海的扫腿便擦着他的裤脚掠过。同时，他探出的右手并未收回，五指一翻，由“引”变“按”，掌心轻轻印在赵海顶来的肘关节侧面。

赵海只觉得肘尖的劲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柔韧的墙，前进之势被硬生生截断，非但未能伤敌，反震之力倒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

他借力后撤，与王迁拉开两步距离，眼神惊疑不定。

“这不是师父的拳法。”赵海盯着王迁，声音沉了下去。

王迁收势站定，气息平稳。他看着赵海，点了点头。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没有遮掩，也没有得意，“我自己悟的。”

之前王迁和东升师兄切磋他学会了奔流拳。所以结合了部分以柔克刚的招式。

赵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自己悟的？短短几个月？在根骨下品、起步晚、资源匮乏的情况下？

赵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骇与……一丝苦涩。

不能乱。

他对自己说。

悟性再好，也是人。是人，就有极限。刚才那几下，或许精巧，但力量呢？持久呢？实战经验呢？自己三年苦功，不是白费的。

稳扎稳打，未必不能胜！

赵海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

脚下猛然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王迁！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八极拳的刚猛暴烈被他催发到极致。拳、肘、膝、肩，全身都成了武器，攻势如狂风骤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狠辣精准，直取要害。

他要逼王迁硬碰硬。

以力破巧，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任你技巧再精妙，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也要露出破绽。

王迁他没有退，也没有硬接。

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避开或卸开赵海最凶猛的攻击。

越打，赵海的心越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上一次在武馆擂台上，王迁虽然赢了他，但赢得惊险，赢得勉强，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闪格挡，最后是靠那一下出其不意的反击。

可现在——

王迁的动作流畅得近乎从容。

面对他全力施为的八极拳，没有狼狈，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大的压力。那些化解他攻势的手法，娴熟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力道和时机的精准把控。

仿佛他每一拳打出，对方早已知道会从哪里来，会往哪里去。

这怎么可能？

这才过去多久！

就算他日夜不辍，就算他悟性通天，这进步的速度……还是人吗？

赵海咬着牙，攻势更急。拳风腿影将王迁笼罩，招招狠辣，式式夺命。汗水从额角滚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眨都不眨。

不能停。

不能退。

这是他三年苦功，是他全部的骄傲，是他站在这里的理由。

又一记“开山炮”轰出，比上一次更快，更沉，拳锋撕裂空气，带着惨烈的决绝。

王迁依旧没有硬接。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如游鱼般滑入，掌心贴上赵海的手腕，一沾即走，同时右肩向前一靠！

赵海感觉不妙，随着王迁那一靠，他整个人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破绽！

赵海心头警铃大作，强行拧腰，想稳住身形，撤回手臂防御。

已经晚了。

王迁贴着他踉跄向前的身体，如影随形般跟进。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将全部的力量贯在肩头。

铁山靠！

一个最基础的江湖武学的招式！

赵海感觉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马车侧面撞中。

他勉强架起的手臂如同脆弱的树枝，瞬间被压回，撞在自己的胸口。

双脚离地。

视野天旋地转。

灰白的天空、攒动的人头、擂台的木缘在眼前急速掠过。

“砰——！！”

后背重重砸在夯实的沙土地上。尘土飞扬，扑了满脸满口。

后背和臀部火辣辣地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躺在那儿，瞪着天空。云层很厚，灰白灰白的，压得很低。

“丙七，王迁，胜。”

武官的声音响起来，平板，清晰，穿过耳中的嗡鸣，砸进意识里。

结束了。

从上台，到落台，可能……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

赵海闭上眼。

他觉得周围像是有无数道目光扎在身上。惊愕，同情，幸灾乐祸，或是纯粹的看热闹。那些目光有重量，压得他几乎想就这么躺着，不再起来。

用手肘撑着地，慢慢坐起身。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

王迁抱拳，对着台下的赵海，微微躬身。

“受教了。”

三个字，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赵海怔住了。

赵海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胸口闷痛。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尘土，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他对着台上的王迁，抱拳，也躬身。

没说话。

说什么呢？说“你赢了”？说“下次我会赢回来”？

现在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校场一侧搭起的凉棚下，摆着几张长凳。已经比试过、或轮空的考生三三两两坐着，喝水，调息，低声交谈。

王迁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背靠着粗糙的木柱，闭目养神。

刚才两场比试，时间都不长，消耗也不算大，但他需要在间隙里尽可能地恢复，避免后续的战斗出现问题一。

凉棚外，新一轮比试的锣声又响了。

“王师弟。”

旁边传来声音。王迁睁开眼。

赵海站在凉棚入口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赵师兄。”王迁点头致意。

赵海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凳上坐下，没看他，目光落在凉棚外尘土飞扬的擂台上。那里正有两名考生在较量，一人使长枪，一人用双刀，打得颇为激烈。

沉默了一会儿，赵海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下一轮，是兵器。”

“嗯。”

“我看了名录。”赵海顿了顿，“你的对手，是杨进。”

“杨家的‘流云剑’有些名气。”

“我从没见你用过兵器。”赵海说，声音压低了些，“武馆里练的都是拳脚，岳师傅也没教过你刀法剑术。”

王迁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会一点。”他说。

赵海眉头微蹙：“一点？”

王迁点了点头，没解释“一点”是多少。

意识深处，那块面板安静地悬浮着。

【伏虎拳（精通）：熟练度 1086/5000】

【境界：蕴魂境（初期）】

【劈柴刀法（入门）：熟练度 502/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