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克,一个从生下来就克死了爹妈,被家里随意丢在乱葬岗的“孽障”。
是老舅把我从野狗嘴边给捡了回来,从此把我养在身边。
而关于我身上发生的故事,都要我从快满十八岁的前一个月,老舅被人发现死在老牌坊下说起。
那一晚,他的人皮,被整个剥了下来,像丢块破布一样的被丢了在一边,上面还残留着他后背那幅从来没有让我看全的,说不出名目的狰狞凶兽的青色纹绣。
警察局也是来了又来,走了又走。
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天,最后给我的结论是“悬案”。
胡同里更是流言四起,有说是仇家,有说是邪祟,还有人说是被我给“克”死的……
但只有我心里最清楚,这事儿绝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老舅最后一晚出门前,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后脖颈那块形似锁链的暗红色胎记,沙哑着嗓子说:
“克儿,该来的挡不住了。铺子底下有东西留给你。”
“你一定要记住两件事:第一,如果要是遇见姓吴的找你,立马走,千万别让他看见你后背。”
说完,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油灯都在噼啪爆了个灯花了,他才继续开口。
“第二……”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胡同深处里,便传来了三声清脆的梆子响。
一慢,两快。
老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推开了我后,随手抓起桌上那盏煤油灯就冲进了夜色。
我也是没有想到那会是我见老舅的最后一面!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我的人生居然会从发现老舅尸体的那天,逐渐被引入了深渊……
但其实,我和老舅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我也很好奇,明明我是个五弊三缺的命,他为什么会把我捡回来。
所以自我懂事儿起,我就问过他,我问他:“老舅,你不怕我克你?”
他当时正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研磨着朱砂,头都没抬一下,张嘴就回答:“怕啥?咱爷俩是同一种命,五弊三缺,阎王账本上怕是早就勾在一块儿了。咱爷俩凑到一起,反倒是消停了。”
他这话,我是真的信了。
这也让我以为这世上总算有了一个不怕被我克的,我也能够去亲近的“亲人”。
可我却忘了一件事,就是命这玩意儿吧,专找你信的时候给你下刀子。
老舅就这么离奇地死亡了,而在他死的第二天,这天下着大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的,淋着雨跑进了我的铺子里,穿着一身旗袍,叉开得老高了。
“陈师傅,您行行好吧。这四九城里,只有您能救我了!”她进门就哭喊着。
甚至于,我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就直接一把扯开了自己的领口。
但并没有所谓的春光出现,因为我看见的是红肚兜旁溃烂的皮肤,旁边是混着血丝状的黄色脓液,还散发出一股我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
那里本该是温软的地方,可现在却烂得不成样子,像一块坏掉很久的烂肉。
我仔细看了看,那里隐约还能看到一团黝黑的轮廓,像只蜷缩在那儿的小狗,又像个已经成形了的小胎儿。
“能想的办法我都用过了,吃药、打针,甚至于我连古云寺的高僧都找过了,也没少花钱,但还是没有治好。”她声音抖得厉害,眼神都有些涣散了,“而且它一天比一天大,甚至在昨天晚上我还梦见,梦见它在我胸口动,还在喊我妈妈……”
我正听着,结果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那动静儿我听着都感觉疼,可她却跟不知道疼一样,脸上只有痴狂的神情。
“陈师傅,我实在是没路了,钱我有一些,都可以给你,不够我还可以凑!”她抹了把脸,眼泪把她的浓妆都冲花了,整个人看起来也很吓人,“另外,我看您应该还没开过苞吧?我认识几个刚来城里的妹子,都还干净。”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只剩哭泣的声音:“只要您点头,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当牛做马都行!”
可我却没有任何动作,因为老舅的话我一直都记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拿眼前这个女人来说吧,我认识她,是胡同里暗门子里的女人。
我刚十五岁那会儿,她就经常站在胡同口冲我搔首弄姿。
有一回我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老舅逮了个正着,他直接把我拽回了铺子,关上门就是一顿好打。
“记住!”他边打边还边告诫我,“哪怕你就是打一辈子的光棍儿,也绝对不能碰暗门子里的女人!她们本就是聚阴敛秽的命,你要是沾上了,可就不只是折损气运,那是要拿你的阳寿去填她们的阴债的!
再加上,你本就是五弊三缺的命格,阳气本就不怎么旺盛,再往那阴气重的地方凑,是显命太长吗?”
所以,这会儿我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脸上没有半分慈悲之心
但她胸前纹身的模样,却又让我有些动容。
墨色沁肉,轮廓诡异……
像是我们阴阳绣一脉的手法,但却又像是走偏了路子,多了几分不该有的“邪气”。
在老舅刚教我阴阳绣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过,阴阳绣有死和活两条路子。
“阴绣”,是给亡人引路的安魂之术,绣的是往生路,积攒的是阴德。
而“阳绣”,却是给活人逆天改命的禁忌之法,绣的是生人运势,夺的是天地机缘,稍有不慎我们自己也会反噬,所以他让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随便给人“阳绣”。
我吸了口气,再次把目光望向了她,冷声问道:“你纹了什么?谁给你纹的?另外,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舅死的第二天来找我?
而女人见我这么问,眼神一直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最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冷着声音,提醒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