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羊叉河村,整个村寨的美景尽收眼底,木制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一半悬空一半落地,上了年纪的青色瓦砾在述说着爬满青苔的旧事,光阴在这里像溪水般缓慢地流淌,慢得仿佛要凝固了似的。
红色和粉色的九重葛开得十分艳丽,一簇簇、一团团的,沿着吊脚楼的石柱向上攀岩,有的爬到了吊脚楼的窗沿和楼顶,煞是好看。
村子周围交错分布着一条条河流,时而分开,时而交汇,蜿蜒流淌着,像洛神的舞袖,飘逸而又灵动。
古人的智慧在眼前的建筑群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座座吊脚楼下部是架空的石柱式结构,可以有效地防水防潮,还可以用来储物,同时也增加了神秘的美感。
路两旁盛开着紫色和白色的玉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有位卖瓜的老农席地而坐,守着他的瓜摊,头戴草帽,手摇蒲扇,听到汽车的声音,朝着车子的方向望过来。
司机小李建议下车买个西瓜解解渴,他们开了七个多小时的车,连一口饭也没顾得上吃。
他们将车停在路边,然后下了车,走到瓜摊前,小李问瓜农,“大爷,你们卖的西瓜多少钱一斤?”
“五毛。”
“还挺便宜的,称一个尝尝。”小李说道。
瓜农称了一个西瓜,说:“六斤半,给三块钱就行。我给你们切开吧。”说着拿刀将西瓜切成几块,递到了高启铭和小李的手上。
高启铭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然后赞不绝口道:“这瓜可真甜,和城里卖的西瓜不一样,不仅甜还有一股果香味。”顷刻间一大瓣西瓜就只剩下一块西瓜皮,然后又捡起一块吃了起来。
吃了一口后问瓜农,“老哥,你这西瓜品质这么好,怎么才卖五毛钱?”
“你们是外地的吧,我们种的是当地的老品种西瓜,叫灯笼西瓜,皮薄肉多籽少,瓜又甜又香,可皮薄不容易运输,加上通往县里的路不好,运到县里就都裂开了,瓜再好也卖不上价,商贩都不来收,所以我们种的不多,就在当地卖,五毛能有人买就不错了。”
“那你们靠什么生活?”高启铭继续问道。
“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子里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平时靠种水稻,再种点菜,挑到镇里去卖,偶尔会有上门收菜的,菜不怕磕碰,一年能收入个三四千块钱,日子勉强过得下去,可也知足了。”瓜农笑着答道。
“我来的路上发现这路的确不好走,修修补补的,这几年你们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呀。”高启铭接着说:“所以中央派我们来修路,给你们路修好了,你们的日子就过好了。”
“你们真是来修路的?”瓜农有些半信半疑。
“老哥,我们真是来修路的,你们就放心吧,几年以后你们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到时候你们就能把瓜卖到全国各地了!”
瓜农咧开嘴笑了,笑得比瓜还要甜,“真是太好了,我们可算有盼头了,这瓜你们就不用给钱了,算我请你们吃的。”
“老哥,你们种瓜也不容易,我们吃瓜哪能不给钱。”说着就把瓜钱塞到老哥的手里,转身就上车走了。
高启铭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位卖瓜老哥冲着他们摆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直目送着他们,直到车子转了个弯后老哥才从视线里消失。
老远就看到项目二部的驻地,两座刚建成不久的彩钢房,上下两层。两侧是库房,四周是一米多高的白色围墙,有卡车正从驻地开出来。
高启铭的车开到门口时被保安拦住,问道:“你们是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我叫高启铭,是项目二部的负责人。”
“没听说呀,我只知道项目二部的负责人是李开群,好像是生病了,我不知道还有高启铭,我没接到通知,你们等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保安打完电话后态度立刻变了,赶紧道歉道:“真不好意思高部长,我没有接到通知,你们进去吧。”
小李将车一直开到项目部门口停下,高启铭从车上下来,从指挥部里走出一群人,见到高启铭后迎了上来,伸出双手与高启铭紧紧握住,说道:“高部长您好,我是刘长辉,项目二部的副部长,叫我刘工就行。今天上午才接到的通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一路上辛苦了。”
高启铭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群人,看上去都十分年轻,年纪最长的都超不过三十,各个看上去都意气风发,心中不禁感慨,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上了重要的岗位,让这个队伍更年轻,更有活力,更有创造性。
“你好,你们大家好。我是昨天刚刚接受任命,对整个项目还不是很熟悉,还请大家多协助,你们也辛苦了。”高启铭很诚恳地说道。
“你们二位还没吃饭吧,我让食堂准备好了饭,我带你们先去吃饭。”刘工说道。
“我和司机小李刚才吃了西瓜,我不饿。”然后转身对小李说:“小李,让他们带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好返回城里。”
刘工吩咐一位工作人员带着小李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小李就开车离开了项目二部。
刘工引领着高启铭到了他的办公室,在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GJTJ09标段的招标文件、施工图纸还有施工方案,看上去一目了然。
刘工说:“高部长,我把你需要的文件都提前找来,放在你桌子上了,你可以了解一下整个标段的信息,好做出具体的指示。”
高启铭称赞道:“刘工,你的工作做得很细心,我想先四处看一看,对项目二部了解一下。”
“我陪你一起走一走吧?”
“不用,你忙你的工作,我自己走一走就行。”
“那好,高部长。不过你没来之前苏总指挥长就叮嘱过我,一定要派专人负责你的一日三餐,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赵振男,他平时做事特别细心,所以肯定能照顾好你。”
高启铭嗔怒道:“这个老苏,嘴上说说就得了,还动真格的,我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享福的,还偏要给我鼻子里插上大葱,让我装相不成?不用那么麻烦,让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这骨头硬着呢!”
刘工被高启铭的幽默逗笑了,几句话就暴露了新部长耿直的性格,虽然是初次见面,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刘工说:“那好吧,高部长,那我就不陪你,我去工作了。”
高启铭在整个项目二部走个遍,看个仔细,虽然刚开工,整个项目二部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在开展,可见原部长李开群的工作做得十分到位。但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同时发现项目二部工人的生活也挺艰苦,三百多人的项目部,只有一间淋浴室,共有五个莲蓬头,也能理解,这是在最大程度上节约高速的建设成本。
看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捡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翻开后看到整个工程要建109座大小桥梁,隧道16座,桥隧比居然达到45.9%,他们项目二部要承担三分之一的桥梁和隧道的建设任务,并且他们的标段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高启铭十分清楚,这一连串数字的背后意味着重重的困难和挑战。
高启铭又翻开厚厚的施工方案,仔细地研究,施工方案只是初步的方案,在实际的工作中还存在无数的变数和不可预知性,他要将整个施工方案做到心中有数,方能有的放矢。
高启铭找来安全负责人,将自己看到的安全漏洞和隐患一一提出来,让他立刻去整改,明确安全责任人,并且张贴上墙,一目了然。安全负责人听后觉得高启铭提出的意见非常中肯,立刻按照高启铭的吩咐去布置。
在吃早饭时,高启铭发现自己的早饭和其他工人不一样,他面前摆着的是鸡蛋糕、南瓜小米粥,蒸的红薯还有山药,还有两样炒菜,高启铭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工人是白米饭,一个煮鸡蛋,菠菜炒鸡蛋还有一碗汤。
高启铭立刻站起身,将自己的早饭推到对面工人的面前,然后自己走到打餐的窗口前,拿起勺子打了和工人们一样的早饭,然后来到餐桌前吃起来。
正在吃饭的赵振男看到这一幕,走到高启铭的旁边,低声说道:“高部长,苏总指挥长特意嘱咐过我,让我照顾好你的一日三餐,我让食堂大师傅为你做的都是养胃的早餐,所以高部长,这些食物是对你的胃有好处的。”
坐在高启铭对面的工人又把高部长的早饭推到高启铭的面前,高启铭脸色严肃了起来,口吻十分严厉地对赵振男说:“我昨天就说过了,我是来工作的,要和工人们同吃同住,你没听见吗?”
赵振男十分为难,一边是苏总指挥长的命令,一边是高部长的命令,他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把目光投向刘工。
刘工站起身,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高启铭的旁边,笑着说:“高部长,有了好身体才是做好工作的前提,我们要照顾好你的身体。”
“常年野外工作的这些兄弟们哪个胃好?还不都是硬扛着,所以一视同仁,我绝不能搞特殊化。”高启铭的态度十分坚决肯定。
刘工见状也只好说:“那好吧高部长,我们听你的。”
“这就对了吗。”高启铭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继续吃饭,边吃边说:“今天上午我们去隧道察看,下午去土建工地,你、程剑飞还有赵振男一起去。”
“好,我会通知他们。”
高启铭和技术人员先是去了一号隧道施工现场,与工程师们对隧道内出现的问题进行了讨论,并且当场解决。下午去往土建施工工地,一辆辆拉着水泥还有砂石的大货车往来穿梭,尘土飞扬。
到了施工现场,看到吴工正在指挥工人施工。他看到高部长等人叮嘱他的助手盯着,然后迎了上来。
高启铭问道:“吴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了吗?我看一直有混凝土搅拌车在浇筑?”
“这一段路基浇筑的料远远要比正常的量要大,但什么原因我还没有发现。”吴工十分严肃地答道。
“这一路段地形复杂,遇到什么样的地形我们无法预测,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高启铭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天边阴云密布,看上去雨量不小,于是说:“快下雨了,看起来这雨还不小,在下雨之前能把这段路基完成吗?”
“没问题。”
高启铭带领着程剑飞还有赵振男和刘工查看已经浇筑完成的路基,一边走高启铭一边问刘工:“刘工,刚才吴工说,这段路基浇筑的混凝土的量明显比平时要多,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有几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遇到地下暗河,但看情形不像,如果是地下暗河,水泥砂浆浇下去后就没影了,那就排除这种可能。还有就是遇到漏斗区或者是贯通性的裂隙,如果出现这两种情况,都会导致浇灌的水泥砂浆跑到地下,浇注量会大于正常值。”
这时雨越下越大,已经无法继续施工,高启铭命令所有工人停工。返到驻地,所有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高启铭通知刘工,等雨停后带上探测设备进行检测,判断下午土建施工现场出现浇筑料突然增多的原因,可一直到了晚上大雨也没停。
高启铭吩咐厨房的师傅在晚上加一碗胡啦汤,可以驱寒、祛湿。在家时宋琳会经常煮给高启铭喝,一碗胡辣汤喝下肚后全身都舒坦。当高启铭提出这个要求时,四个做饭的师傅居然说没做过胡辣汤。
高启铭听他们说不会做,亲自上阵,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自己抡起勺子烧油,炒姜丝和葱丝,再炒胡萝卜丝和木耳,又加豆腐丝,各种调料,重点是当地的胡椒粉,用淀粉勾芡,鲜香的胡辣汤就出锅了。
吃饭时大伙纷纷抢着喝高部长做的胡辣汤,一大锅的胡辣汤喝了个精光。刘工边喝边对高启铭做胡辣汤的手艺赞不绝口。
高启铭说,这群年轻的工人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一定要让他们吃好、喝好,才能让他们的父母放心,才能有力气干工作。
刘工参加工作多年,与多位部长打过交道,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多见,可又懂技术又懂管理还关心工人疾苦的部长不多见,让刘工肃然起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