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项目总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研讨,出现意见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派是以朱江龙为首的持否定意见的,另一派是持肯定意见的几位高级工程师,他们的争论十分激烈,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争论到了白热化。
最先发出反对声音的是朱江龙,他对高启铭递交上来的新施工方案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有个很大的原因,当初是他带领路线设计师对这段路线进行的规划和设计。
当时他们之所以绕了个大弯,是因为娘娘山山体岩石属于典型的碳酸岩,并且孔隙发育强,硬度不达标。通过综合测试不符合打隧道的要求。他们得出的结论也是经过仔细勘察和论证的,所以朱江龙并不认可高启铭提交的方案。
朱江龙还拿出当时的分析报告。检测结果,现场勘查报告,并且还拿出一系列有力数据,完全否定了项目二部提出的新施工方案。
苏崇远在听取高启铭汇报时,认为项目二部提出的方案是可行的,他是认可的,但他不能武断,要听取大多数工程师们的意见。于是他让工程师们仔细地、认真地研究高启铭递交的方案,要作出最科学、最公正的判断。
经过激烈的研讨之后,工程师们给出一致肯定的意见,肯定了项目二部提出的新方案是可行的,并且认为是科学的,是有理有据的。
最终,朱江龙也同意了项目二部提出的新施工方案,虽然他还是有些不服气,但项目二部制定出的隧道施工方案是完全合理的,他们在传统施工方案上进行大胆创新,将隧道施工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最后朱江龙输得心服口服。
在会后,朱江龙还在研究高启铭递交上来的方案,又出现了心有不甘的情绪,眼睛盯着工程师的名字,注意到了苏然,因为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比较高,他问苏崇远:“老苏,项目二部这位叫苏然的女工程师是什么来头,在高启铭提交的改装方案还有施工方案里,都有她的名字。”
还没等苏崇远回答,朱江龙又问道:“老苏,这个苏然是你派到项目二部的,我记得你女儿也叫苏然,她不会是你的女儿吧?”
“老朱,你这疑心也太重了。如果你有女儿,你能舍得把她派到那么艰苦的地方吗?我女儿在国外学习还没回来呢。”
“也是,如果是我,我可舍不得把女儿送到那么艰苦的地方。咱们这辈子吃的苦就够多了,不能再让咱们的孩子去吃咱们吃过的苦。”
苏崇远的一句话就打消了朱江龙的疑虑。
苏崇远将总指挥部的研究结果反馈给了项目二部,并且给出正式的批示,批准项目二部在娘娘山进行隧道施工。
高启铭在接到批示后,无比的激动,他把这个消息立刻告诉了项目二部的工程师们,年轻的工程师们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无比的振奋。
高启铭立刻做出决定,将正在施工的隧道重新命名为二号隧道,将娘娘山隧道正式命名为一号隧道,并且将施工队全部撤出正在施工的隧道,以保证娘娘山隧道的施工。
由于原一号隧道的设备无法运出来,总指挥部又重新调配了施工设备,以最快的速度运输到了项目二部。
高启铭又提出在设备运到之后,在三臂台车上安装他们研制出的除尘系统,既是对他们研制成果的检验,也可以解决隧道施工过程中的粉尘问题。
在设备运到之后,他们连夜进行了安装和调试。经过一夜紧张的安装和调试,具有丰富隧道施工经验的寇师傅亲自测试,认为他们的改装是成功的。但还需要到隧道内部进行最后的检验,才能得知它的除尘效果。
年轻的工程师们都期待设备运进隧道之后,通过实测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寇师傅对他们的改装给出了肯定,并且凭借他多年的经验,认为他们的改装百分之八十是成功的。
娘娘山隧道正式施工前的准备工作在有序进行,高启铭和工程师们轮班监工,原本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前期工作,在高启铭的带领下提前了十天完成。
在隧道正式开挖之前,要举行一个简单的开工仪式,目的其一是祈求娘娘山隧道在施工过程中能顺利进行,其二是让项目二部能齐心协力,共同啃下这块硬骨头。
项目部在娘娘山隧道洞口拉起了横幅,耀眼的红色横幅将现场喜庆的气氛直接升级,在场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苏然头戴安全帽,身穿工作服,脚下穿着雨靴,此时她特别高兴,因为这条隧道的设计有她亲自参与,此时她的心情无比自豪。
所有人都在等待开工仪式的开始。
可这时却有位陈师傅走到苏然的面前,不容分说就驱赶苏然,让苏然离开隧道口,并且语气特别强硬,态度十分不友好。这一突发的状况让苏然十分错愕,也很不理解。
她问这位陈师傅,“陈师傅,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我是项目二部的工程师,我也参与了这条隧道的设计,所以我有权参加隧道的开工仪式。”
可陈师傅脸色十分严肃,他用手拦住苏然,不让她往前走,咬筋嚼骨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工程师,我们打隧道有个老规矩,就是女人不能参与隧道的开工仪式,在开工这天也不能进入隧道。这个规矩自古就流传下来的,谁也不能破!”
苏然觉得陈师傅的一席话完全没有道理,这就是封建迷信,可她还是非常尊重眼前的陈师傅,毕竟打隧道就需要经验丰富的老隧道工人。于是苏然依旧很理性地说:“陈师傅,你说的那些都已经是老黄历了,我参与了隧道设计,我当然有权利参加隧道的开工仪式,也有权利进入隧道。”
而陈师傅根本不听,伸手推苏然,苏然强烈地反抗。
赵振男听到苏然与老隧道师傅有了争执,赶紧走过去,将陈师傅和苏然分开,对老隧道师傅说:“陈师傅,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你说的那些都落伍了,苏工程师参与了娘娘山隧道的设计,理应参加开工仪式。”
“什么落伍了!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规矩不能破!女人阴气重,要是女的进入隧道就会得罪山神,一旦得罪了山神那可不得了!”
无论怎么说,这位陈师傅就是不同意苏然参加开工仪式,紧接着又有几位隧道师傅加入了反对的行列,他们将苏然紧紧围住,逼着她往后退。
赵振男看到眼前的阵势,对于有些工人的背景他是了解的,比如这些工人他们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都是同乡,他们就会抱团儿,就像眼前的这几位师傅,从他们的口音上判断,都是来自福建的。
赵振男不想将事态扩大,他决定把这件事情报告给高启铭,由他来解决,于是他跑去找高部长。
其实高启铭也注意到那边发生了争执,看到赵振男跑了过来,将事情的经过报告给了他。高启铭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处理好,不能激化矛盾。
高部长走过去,他一眼认出了这位陈师傅,他姓陈,先是问了陈师傅的想法和诉求。
陈师傅的态度十分坚决,就是在隧道开工这天,女人不能参加开工仪式,更不能进入隧道内部,这是老规矩,不能破,破了不吉利。
高启铭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他当然也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陈师傅,更要为苏然争取她的权力。
于是他对陈师傅说:“陈师傅,你不是向我打听是谁最先提出在老式三臂台车上安装除尘系统吗?你还说要当面谢谢她。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女工程师,是她提出来的。她和年轻的工程师们加班加点地搞研究。”他指着那台老式三臂台车说:“你瞧,他们已经在这台三臂台车上安装了除尘系统,你们打隧道就不遭罪了。你拦住的这位女工程师,她的心里可时刻都想着你们这些隧道工人啊!你看看,为了这项研究她可瘦了二十多斤啊。”
陈师傅听了高启铭的话,十分感动,人心都是肉长的,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是恩怨分明的,陈师傅握住苏然的手说:“苏工程师,原来是你呀,你心里一直想着我们这些隧道工人,我要好好谢谢你!”
苏然赶紧说道:“陈师傅,你们为国家、为社会、为老百姓修路,我们为你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高启铭见陈师傅的思想有转变,立刻趁热打铁,他说:“这样吧,陈师傅,老规矩我们要守,老规矩也要讲人情,这样吧,我们先放鞭炮,就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赶跑了,你看怎么样?”
“好,这样我们就都放心了!还是高部长想得周到!”陈师傅高兴地说。
赵振男立刻带领着年轻的工人将鞭炮点燃,隧道口处立时火光冲天,鞭炮声震耳欲聋,四周立刻弥漫着火药味,工人们的欢呼声也不绝于耳。
在鞭炮声过后,高启铭做了简短的致辞,他的致辞简短却很感人,很真诚,赢得工人们热烈的掌声。
开工仪式结束后,三臂台车进入隧道内开始进行挖掘。高启铭和工程师们都关注着改装后的三臂台车的除尘效果。
高启铭走到陈师傅面前,高声地问道:“陈师傅,这台三臂台车的除尘效果怎么样?你满意吗?”
“高部长,你们这些工程师可真了不起,除尘效果特别理想!”陈师傅十分满意地回答道。
高部长说:““那就好,这可解决了你们最大的问题!”
在娘娘山隧道回来的路上,苏然坐在后排对高部长说:“高部长,今天你帮了我的大忙,有了你的帮忙我才能顺利进入隧道,我要好好谢谢你。可我没有你说得那么玄乎,我可没瘦二十斤。”
高启铭笑着说:“我不夸张点说,就感动不了那位陈师傅。他一听为了研究除尘系统,女工程师瘦了二十多斤,他就被感动了,就让你进去了。”
赵振男一边开车一边说:“苏然,你回到驻地会有个惊喜等着你。”
“什么惊喜?你能不能提前透露一点,让我也提前高兴一下。”
赵振男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高部长,向他请示道:“高部长,我能提前说吗?”
“赵振男,你小子就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都已经说到这儿了,半截话不好养活,全说了吧。”
“那我可全说了。”赵振男笑着说:“苏然,你的厕所还有淋浴室不都建完了吗,但还无法正常使用。高部长从县里找到一位专业的师傅,咱们不在驻地的这段时间,他应该把水箱还有马桶都安装好了,计划安装的是冲水马桶,这样你就可以洗澡上厕所了。”
苏然听后感到很惊喜,如果是赵振男帮自己做的这件事,她都不会感到这么惊喜,做这件事情的恰恰是高部长,这让苏然感到特别惊喜,因为这足以证明高部长对自己的态度,就有望能长期留在项目二部。
“高部长,太谢谢你了。”
高启铭说:“你不是说过吗?让我把女厕所还有女淋浴室赶紧解决了,等我的爱人还有女儿来了之后,也解决了上厕所和洗澡的问题。”
“对,高部长,你这属于未雨绸缪。”苏然说道。
刘工开着玩笑说:“苏然,你还学会溜须拍马这一套了,小心拍到马蹄子上。”
“刘工,说实话,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觉得高部长有不近人情的一面,也有铁骨柔情的一面。他对下属无论是多么严苛,还是出于对下属的保护,就比如他赶我走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是女同志,而是……”苏然此处做了省略,她接着问道:“刘工,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刘工笑了,没有说话但点头表示赞许。
高启铭被苏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有点不自在,挠着头说:“苏然,你这是给我戴个高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