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枋又回到了这片曾养育过她的土地。
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沔镇一如既往的人少、冷清,只有客运站和超市附近有几圈人影。
每到下午三点,总有个大叔骑着自行车,载着喇叭高喊:“老面馒头,一块钱四个!”
即使戴着口罩,上街溜达一圈,包准会遇到熟人,然后老套的寒暄:“恁那吃了吗?”
云枋的心情很愉悦。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就在上周末,老板临时喊她加班,她破天荒勇敢了一回。
“我要辞职。”
老板不相信这番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毕竟,她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乖乖女,无论是对待家人朋友,还是对待上司同事。
她懂事、善良、会为他人着想,只要有人找她帮忙,她都不会拒绝。
但这次,她从提离职到收拾行李离开北京,只花了一天。
坐了五个多小时的高铁,又辗转出租车和城镇公交,她回到了家乡沔镇。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这是她的人生,不该被他人定义。
返乡发展的想法,从她大学刚毕业时,就窜进了她的脑子。
但父亲不会同意她返回故土的,小镇上的孩子,就该考大学,考上了,走出去,不再回来。
纵然也有回来的,那也是没出息的。
父亲一直认为,他的女儿是最有出息的。
云枋被这层厚重的枷锁,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大城市生活了两年。
独自一人在异乡打拼,没有家人,没有好友,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每月薪资一万出头,但却要承受随叫随到的加班,在大城市的光鲜亮丽,是以身体的损耗为代价的。
她想逃离,她想要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
走进家门,最先看到的是奶奶。
云枋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父亲常年在外跑出租,是奶奶一手将她抚养大的。
这个名叫梅芝的女人,如今年逾八十,但看上去精神矍铄,每天就喜欢在自家小院里,编织一些竹篾工艺品。
她总是一个人,总是很想念远在北京的孙女。
云枋回来,她很高兴:
“回来挺好!一个人在外边总是颠沛流离,比不上家里!”
“你爸还不知道你回来的事吧?别搭理他!他要是骂你,我给你撑腰!”
“肚子饿了吧?奶奶这就给你烧火去!”
云枋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走进卧室,掸去床上的灰,美美地睡了一觉。
凌晨两点,云泽立回来了。
看到鞋柜旁的行李箱,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了云枋的房门。
“公司放假了?这次准备在家里玩几天?”
云枋:“我辞职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云泽立难以置信:“辞职了?谁让你辞职的?这件事你和我商量过了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有多难!好多研究生出来都不好找工作的!你可倒好!说辞职就辞职了?”
“没了工作,你靠什么吃饭?难道要我养你一辈子吗?”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养了你这么个不知道知恩图报的女儿!”
父亲怒气冲天,云枋一言不发。
倒是奶奶出来打圆场:“泽立!娃儿刚从北京回来,累着呢!你也忙了一天了,先去休息一阵吧!”
大晚上的吵架,街坊四邻也不用睡觉了。
云泽立这才收敛脾气:“明儿我再教训你!”
云枋一夜未眠。
翌日,还没等父亲睡醒,她就悄悄上街了。
要是搁家里,指不定要和父亲吵几回架。
出来散散心也挺好,好久没看看家乡的烟火气了。
沔镇地理位置优越,是湖北省有名的鱼米之乡,盛产丰富多样的农产品,每天的早市,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云枋漫无目的地散心,买了饱含儿时记忆的糯米糍粑尝了尝。
“云枋!真的是你!”
抬头一看,前边竟是高中同学程晓娇。
家乡就是这样的,出来转几圈,一圈下来都是熟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看你朋友圈的动态,不是还在北京发展吗?”
云枋笑了笑:“昨天刚回来,给自己放了假!”
“哦哦!大公司都是这样的,有年假的哈!你今天有空吗?”
“有......”
“那正好!我约了几个同学朋友在家里聚聚,你都认识的,走!一起去玩玩?”
程晓娇不由分说,立马亲昵的挽住云枋的胳膊朝前走去。
程晓娇是土生土长的沔镇人,她大专毕业后就嫁人了,现在是一名家庭主妇,丈夫也是沔镇人。
婚后她生了两个孩子,整日围着孩子和灶台,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却是一种享受。
云枋对于同学早早结婚生子的事,一点也不讶异,毕竟在小镇,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岁还不嫁人,那就一定是有问题的。
而这,也是她返乡发展面临的一个棘手问题。
不过,父亲正在同她置气,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逼她相亲的。
程晓娇果然没有骗她,家里的确来了不少熟面孔,基本都是她叫得上名字的同学。
但云枋却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除了她,其他的女人,都带着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