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从横梁上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
他双脚踏在一名叛军的胸膛上,骨骼碎裂的轻响被风声掩盖。
他站稳了。
战场中央,血泊之中。
“他在上面!”
那个隐龙卫的喊声还在破庙里回荡,却已经没了声息。
所有人的目光,叛军的,隐龙卫的,都像被钉子钉死,牢牢锁在陆远身上。
愤怒,惊疑,怨毒。
千面捂着侧腹的伤口,半张面具后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陆远。
叛军首领那只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都明白了。
自己成了这个局里的棋子,是被人耍弄的猴。
“杀了他!”千面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宰了这狗娘养的!”叛军首领同时咆哮。
两拨人,在这一刻有了共同的目标。
陆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才发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猎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晚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千面,也没有冲向叛军首领。
他扑向了那个最早发现他,喊破他行踪的隐龙卫。
那名隐龙卫刚在同伴的掩护下逼退一个叛军,胸口剧烈起伏,正要提刀再上。
一道黑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只看到一抹刀光。
没有躲闪的机会。
刀光从他的脖颈划过,一颗头颅飞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
温热的血,喷了旁边另一名叛军满脸。
陆远没有停顿,一脚踹在无头尸体上,将尸体踹向千面的方向。
他自己则反向冲进了叛军最密集的地方。
“放箭!”
千面怒吼,他身后的两名隐龙卫立刻抬起了手弩。
可他们的视线,被陆远身前的叛军挡得严严实实。
“噗!噗!”
两支弩箭射出,没入了叛军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被当成肉盾的叛军惨叫着倒下,眼中满是茫然。
“混账!”
叛军首领怒吼着从侧面扑来,手中的环首刀带着风声,当头劈向陆远的后颈。
这一刀,势大力沉。
陆远却不闪不避。
他猛地吸气,后背的肌肉坟起,气血勃发。
“铛!”
刀锋砍在他的后背上,像是砍在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板上。
刀刃卷了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叛军首领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肉身?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陆远反手一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起。
刀光快得像一道闪电。
“啊!”
叛军首领发出一声惨叫。
他握刀的那条手臂,从手肘处被齐齐斩断,带着环首刀一起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
陆远看也不看他,猎刀翻转,又捅进另一名叛军的心口。
他拔出刀,带出一腔滚烫的血。
【源点+3】
【源点+5】
【源点+4】
脑海中,冰冷的数字疯狂跳动。
他体内的气血因为杀戮而沸腾。
够了。
陆远心念一动。
【消耗源点50点,《白虎庚金诀》提升】
一股磅礴的热流瞬间从他四肢百骸中炸开。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在被铁锤反复捶打,又被熔岩重新浇筑。
奔腾的气血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如同沸腾的汞浆,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冲刷。
他后背那道被砍出的伤口,血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只剩下一道白印。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在他皮肤表面一闪而逝。
锻骨境,再进一步。
陆远猛地抬头,双眼之中,血丝密布,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下一个。”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混乱的战场上拉出一条血线。
一名隐龙卫的长刀刚刺到一半,陆远的刀已经到了。
“咔嚓!”
对方的刀连同手臂,被他一刀斩断。
他甚至没有去看结果,身体已经出现在三步之外,一拳轰在另一名叛军的胸膛上。
拳头直接洞穿了对方的胸腔。
碾压。
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碾压。
剩下的几名叛军和隐龙卫,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千面心中警铃大作,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转身就向着破庙大门逃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敌人。
在战斗中突破,实力暴涨。
这不是武者,这是怪物!
他刚冲到门口,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远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追赶。
只是举起了手臂,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他手中的猎刀,脱手而出。
长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锁定了他的后心。
千面想躲,可他的速度,哪里快得过飞掷的刀。
“噗嗤!”
长刀贯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飞出,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他低头,看着穿透胸口露出的刀尖,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
全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个断了手臂的叛军首领,靠着柱子,因为失血过多而大口喘着粗气。
陆远一步步走过满地的尸体。
他走到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框上,伸手握住刀柄,用力将猎刀从千面的尸体中拔了出来。
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甩了甩刀,目光落在叛军首领身上。
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叛军的,也有隐龙卫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刀,是为了安西镇死去的百姓。”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叛军首领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
陆远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叛军首领面前,蹲下身,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他从对方怀里搜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卷轴。
他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份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
边境布防图。
陆远将地图收进怀里,又取走了他腰间的一个钱袋和几个瓷瓶。
他站起身,不再看这个将死之人,转身走向那些大车。
他扯开一辆大车上的油布,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车上是码放整齐的木箱,里面装着各种药材和丹药。
他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拿出几瓶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丹药,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
他提着刀,走出了这座已经变成人间炼狱的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风雪,似乎更大了。
破庙内,断臂的叛军首领靠着柱子,看着陆远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