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谦决定要查楚砚清的身世,但毕竟年代久远,怕是要费些时间。
“殿下,熏香之事……”楚砚清试探地开口。
难道贺鸣谦在府里设了暗探?可他没有理由要在楚家安插人啊?
“本王的确是想向楚小姐讨些熏香,这些日子总睡不踏实。”贺鸣谦将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拿出来。
“怎么会睡不着?”楚砚清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她又补了句,“殿下身中剧毒,若夜里歇息不好,只怕不利于病体。”
贺鸣谦说话时带了些愉悦,“只是想的事多了些,不打紧,若有了楚小姐的熏香,想必定能一夜好眠。”
原来只是凑巧。
“我明日一早去留芳驿拿一些,到时转交给王府。”
“如此甚好。”
“殿下今日为何帮我?”楚砚清还是将话问了出来。
“楚小姐帮本王治病,自然是要报恩的,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楚小姐曾说犯了错就要受惩戒,否则就是没了道理,本王觉得此话极对,可楚笙非但不惩罚,还想替其隐瞒。若长此以往,你那两个哥哥岂不是要捅破天。”
贺鸣谦笑着摇了摇头,“楚笙啊楚笙,倒还真像个畜生。”
楚砚清被逗得一笑,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这好像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因为开心而笑,第一次不带一点算计,单纯且极简单的笑。
太久了,她都快忘记该怎么笑了。
“便送到这吧。”贺鸣谦被人送至大门,暗卫自暗处现身,从楚砚清手上接过扶手。
“恭送殿下。”楚砚清一直凝眸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没入暗夜。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府内一片哭嚎,除了楚砚清之外无一人安生。
芷蘅院内,楚砚清脱了衣袍,盘起发走进铺满鲜花的浴桶,水汽氤氲,铜烛台上那点暖黄的光被晕染开。
霜梨在水中滴了几滴嬷嬷送来的雪肌玉容露。
楚砚清看着比以前白皙一些的手臂,心中满意。
前世,她一生都在为楚家考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谋划上,却从未替自己考虑过。
明明也算个小姐,脸却越发的泛黄暗沉,皮肤粗糙得像个丫鬟。唯一想打扮自己的时光,是入王府的那一年,可肤色肤质却已经养不回从前了。
这一世,楚砚清学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底子并不差,只要好好保养,定是能入眼的。
倏地,从上头落下一滴水,掉进浴桶里。楚砚清抬头,看见霜梨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小姐,你前世真的是那样死的吗?”
楚砚清怔愣片刻后,轻勾唇角点了点头。
她让霜梨将太子会去迎神会的事散播出去,引楚镜澜上钩的那一日,就将最大的秘密告知了霜梨。
也许是因为足够相信她,也许是因为自己太过寂寞想找人诉说。
“那我前世去哪了?我为什么会没有救下小姐!”霜梨撇着嘴在生自己的气。
“你为了救我,在我死前三个月就已经离开了。”楚砚清眸子里情绪翻涌。
她原是想了很多种说法,可最后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那也挺好的,至少保护了小姐!”霜梨擦掉眼泪抓住她的手,“这一世小姐想做什么就去做,把那些恶人通通弄死!我依旧会保护小姐的!”
楚砚清眼中一动,回握住她的手。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泡完澡,楚砚清吩咐霜梨,“明日我怕是会受点罪,没法给靖王府的人送熏香,你去一趟,找到穿一身墨色的人给他就好。”
户部尚书府邸。
陆芊芊正大发脾气,“我不信!楚珩不是那样的人!”
户部尚书陆渊敲了敲她的脑袋,一脸无奈。
“楚珩亲口承认是他折磨了自己的亲妹妹,还言辞疯癫行为粗鄙,前几日受长公主青睐的楚砚清你还记得吧,被楚珩几次三番辱骂,还被他推倒在地!”
陆芊芊泪汪汪的眼睛快盛不住泪,陆渊不禁软了语气。
“女儿啊,这个男人不值得托付,你嫁给他,迟早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陆芊芊崩溃大哭,她今年已满十八,早已到了要成婚的年纪。
她爹陆续几年收到了很多同僚的书帖,都想替自家儿子求娶陆芊芊,但她一个也不满意,甚至用她手上那点三脚猫功夫经常将对她心怀不轨之人打得鼻青脸肿。
陆渊极宠她,她不喜欢就不让她嫁,他希望女儿往后能嫁一个她真正喜欢的,且能待她好的人。
随着年岁渐大,陆渊倒不是很着急,嫁不出去大不了尚书府养着她。但陆芊芊自个儿急,她不想自己被人背后嘲讽,更不想尚书府因此事遭诟病。
所以,她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找夫君。
经陆芊芊不懈努力,她终于在长街巷角看见了她想与其共度一生的人。
那一日下着倾盆大雨,陆芊芊撑伞拿着刚买到的糖炒栗子,飞快往尚书府赶。
路上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可唯独一人不同。如注的雨将老旧的素布棚子砸得快要倒塌,楚珩正坐在方凳上替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看病。
陆芊芊不知怎么就停下了脚步,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大夫。
他开了张药方,抱着婴儿的母亲又是哭又是跪。他抬眸望了眼外头的雨,没有犹疑地将自己唯一的伞送给那位母亲,而自己则收了雨棚背着药箱快步冲进风雨。
第二日,陆芊芊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个巷口,发现他还在。没有雨的日子,他问诊的地方排起了长队。
经人告知,才知此人是楚家二公子,医术高超最是仁善,十里八乡的人都听过他的美名,还说他以后一定会考进太医院给皇上治病。
一连偷偷瞧了几日,陆芊芊越发喜欢他,可没成想楚珩突然离开都城去当了两个月游方医,这两个月都快把陆芊芊的思念熬断了。
昨日,听派去楚家张望的小厮告知楚珩回来了,她急冲冲地让他爹去楚家询问一下婚事。
陆渊错愕,两人一次正式的见面都没有,就要商量婚事了?
陆芊芊央求着,说先把人捆着不让他娶别人,这样才有继续发展的机会!
两人忙忙碌碌,又是准备礼物,又是商量话术,硬生生耽搁到迎神会快结束才去,却不想竟撞见了惊天秘密。
陆芊芊哭得抽噎,她前十八年唯一看中的就是此人,难道这段婚姻还没开始就要无疾而终了?
“我还是不信!我明日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眼!”陆芊芊不相信楚珩会突然变了个人,也不信自己的眼光就这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