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暮色四合。
黑虎武馆周遭的街道似乎被专门打扫过。
所有的废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
那股子暗红早已渗进青石板的砖缝里。
怎么洗也洗不净。
空气中飘浮着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味,令人不适。
有了昨夜那场乱子。
这会儿天才刚擦黑,整条街便死寂一片。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里里外外封了好几层,连条缝都不敢留,生怕再钻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墙垛阴影处。
叶凌川抹了一身草木灰掩盖气息,就这么静静等着。
他看着黑虎武馆的弟子一批又一批出动。
直至子时。
黑虎武馆的大门敞开。
最后一批弟子举着火把,由张兴带领,吵吵嚷嚷地涌向城北方向。
馆内彻底空了。
天书推演,那可是分毫不差!
叶凌川眸光一凝。
当即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后院。
他从演武场摸了把短刀。
然后就直奔角落那间不起眼的柴房。
刚一靠近柴门。
淡淡的清新香气便扑面而来。
并非草木清香。
而是一种透着森寒的冷香。
只轻轻一吸。
鼻腔连带着喉咙都是一阵刺痛,仿佛吞了一口冰渣子。
“这便是完整的血灵草之威!被封在柴房暗格竟然都还有如此香气,果然霸道!”
叶凌川心中一定。
他看向天书给出的精确方位。
唯一剩下的那个看守者就在门后三步。
背对窗口。
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一阶妖魔!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叶凌川猛地暴起。
并非走门。
而是撞破侧面的木窗,轰然而入。
屋内那个胡茬汉子哪里料到这般变故。
他刚惊恐回头。
迎接他的便是叶凌川蓄势已久的一记重腿。
破风有声!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抽在汉子脊背。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
那胡茬汉子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吱!”
汉子张嘴。
爆发一阵刺耳嘶鸣。
只见他背后的衣衫连同皮肤全然崩裂。
被这一脚彻底踢爆了皮囊。
一只浑身黑毛的鼠妖挣扎而出。
满是惊恐。
叶凌川面无表情。
甚至没给对方完全钻出皮囊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
气血爆发。
右脚狠狠踩在鼠妖刚刚探出的头颅之上,将其死死钉在地面。
鼠妖疯狂扭动。
利爪在地面抓出道道火星。
“死!”
叶凌川手腕一翻。
短刀高高举起。
寒光在逼仄的柴房内一闪而逝。
噗嗤!
刀锋入肉,干脆利落。
一颗狰狞的鼠头滚动。
滚烫的妖血瞬间溅了满屋干柴。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
彻底没了动静。
叶凌川没有多看那无头尸身一眼。
他迅速来到柴房角落。
指尖发力,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暗格内。
下面静静躺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咔哒!
木盒打开。
三株通体赤红、叶脉如血的灵草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不过。
盖子刚一掀开。
那一股被封存已久的冰寒气息瞬间炸开,比刚才那淡淡的香气浓烈了十倍不止!
甜腻、森寒。
直冲天灵盖。
叶凌川只觉口鼻一阵刺痛,连血液的流速都仿佛缓了几分。
不过。
他能够感觉到自身气血之力在沸腾。
这种感觉可是远超血灵草药液。
他现在完全能够理解。
吞服一株血灵草为何会直接晋升开脉境了!
“好东西!”
他迅速合上木盒,将其揣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
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地上那张软塌塌的人皮上。
刚才没细看。
此刻借着微弱的月光。
那张依然带着惊恐表情的脸庞映入眼帘。
叶凌川眉头微挑。
这胡茬汉子,他竟觉得有些眼熟。
记忆翻涌。
几息之后,叶凌川眼神一冷。
想起来了。
是金蟾坊那个赌徒。
此人在赌桌上输红了眼,压上全部身家,嚷嚷着要“斩长龙”,最后把房契全给输进去了。
没想到。
再见之时,竟成了妖魔的一件衣裳。
也对。
金蟾坊、翠柳阁……这些销金窟,全在黑虎武馆的掌控之下。
分明就是专门为妖魔寻到的绝佳猎场。
输光了一切的人。
最后只能签下那一纸卖身契。
在那群妖魔眼中,像胡茬汉子这种走投无路的人,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伪装。
既提供了鲜活的血食,又奉献了完美的身份。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看着这张皮。
叶凌川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可记得。
那些给了银两寻求武馆庇护的人们,同样会死!
比如……
他那个为了所谓庇护,费尽心思把全家搬进黑虎武馆的大哥叶猛。
张仪虽死。
但叶猛肯定不会气馁。
为了活命一定会想方设法进武馆寻得庇护。
“叩问天书。叶猛一家是否进入武馆,下场如何?”
书页翻动。
一行行字迹浮现,却是触目惊心。
【叶猛献上柳如烟讨好张兴,凭着仅剩下的五两银钱,才进入武馆。】
【如今,叶猛已经身死,皮囊被一阶狼妖剥下,现已顶替其身份,混迹于城西坊市。】
【叶刚气血纯净,被二阶猴妖看中,欲借其肉身蕴养魔胎,炼制人丹,暂被张兴当做武馆弟子传授武学,壮大气血。】
【柳如烟暂无性命之忧,不过沦为馆主张兴禁脔,与玩物无异。】
看着天书上的字迹。
叶凌川冷笑。
大哥一家人费尽心机,自认为加入的武馆是庇护。
殊不知。
这里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在那些妖魔眼中。
他们不过是送上门的点心和玩物罢了。
“真是……讽刺啊!”
收敛心思。
叶凌川当即发问。
“叩问天书,以我当前境况,现在有哪些需要清理的痕迹,才能让我不被血灵草牵连,永绝后患!”
【例一:柴房内留下的脚印……】
【……】
依照天书的指示。
叶凌川迅速动身,挨个将其清理干净。
最后。
他从怀中包裹再抓出一把草木灰,在血灵草木盒上来来回回抹了个遍。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片刻后。
一道黑影翻出武馆院墙。
如一滴墨融入黑夜。
只留下身后那间死寂的柴房,在夜色中静静散发着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