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培养液还在疯狂涌入实验缸，水位已经漫过众人的腰腹，冰凉黏稠的液体裹着赤潮纳米病毒的气息，往毛孔里钻，带来一阵阵蚀骨的痒意。

守卫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区里回荡，像死神的倒计时，敲得每个人心头发颤。“实验体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启动病毒催化程序。活体样本提取倒计时，五分钟。”

五分钟。

阿烬和吴夏燃还在疯狂撞击缸壁，拳头和工兵铲砸在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可那特制的防爆玻璃却像铜墙铁壁，只留下几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阿烬的指关节早就磨破了，鲜血混着绿色的培养液，在玻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苏棠的小腿还留着激光灼伤的伤口，此刻浸在培养液里，疼得她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她蜷缩在缸角，双手紧紧攥着空了大半的急救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周彦聪抱着怀里彻底哑火的电台，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液面，看着阿烬和吴夏燃徒劳的挣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顾凌寒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手腕，原本只是暗红的红印，此刻竟亮得惊人，像一团烧红的烙铁，在绿色的培养液里透出妖异的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蔓延到她的手臂，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扩散，她的皮肤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小蛇。

“凌寒！”阿烬心头一紧，立刻停下撞缸的动作，伸手想去扶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顾凌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瞳孔里翻涌着与红印同色的暗光。她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耳后也隐隐凸起了细小的骨刺。一股属于异兽的暴戾气息，正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可她的眼神里，却还残存着一丝人类的理智，死死地压制着那股汹涌的力量。

“别……别过来……”她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透着钻心的痛苦，“我……我还能撑住……”

她拼命收紧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瞬间被培养液吞噬。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混着液体，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在和体内的异化力量殊死搏斗，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可那股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赤潮纳米病毒像是找到了最契合的宿主，在她的血液里疯狂滋生、蔓延。红印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顾凌寒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警报声、队友的呼喊声，都渐渐变得遥远。异兽的暴戾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撑不住了……”她喃喃自语，眼神里的清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的暴戾，“我……控制不住了……”

话音未落，她的体表突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黑色硬壳，耳后的骨刺骤然变长，瞳孔彻底变成了暗红的竖瞳。属于人类的气息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完全异化的异兽威压。

就在这时，阿烬口袋里的那个金属眼球，突然开始发烫。

那是他们之前在废墟里捡到的东西，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就随手塞在了口袋里。此刻，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隔着布料，烫得惊人。没等阿烬反应过来，那金属眼球竟直接挣开口袋的束缚，“嗖”地一声，掉进了培养液里。

它在液体里转了一圈，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径直朝着顾凌寒的方向漂去。

当金属眼球接触到顾凌寒异化的皮肤时，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紧接着，它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吸附在了顾凌寒的眉心。

蓝光与红印的红光交织在一起，瞬间席卷了顾凌寒的全身。

异变陡生。

顾凌寒的异化速度骤然加快，黑色硬壳瞬间覆盖了她的大半身体，骨刺变得更加锋利，身后甚至隐隐长出了一截带着倒刺的尾巴。可奇怪的是，那股暴戾的气息，却在蓝光的压制下，变得平稳了许多。她的竖瞳里，竟隐隐又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顾凌寒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传遍了整个实验区。周围那些玻璃缸里的异兽，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它们疯狂地撞击着自己的玻璃缸，用头撞、用爪子抓，原本坚固的玻璃，竟被撞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砰！”

一声巨响，离得最近的一个玻璃缸率先炸裂。绿色的培养液喷涌而出，里面那只长着三对翅膀的异兽，嘶吼着扑向闻声赶来的守卫。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玻璃缸炸裂，无数形态各异的异兽从里面冲出来，实验区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守卫们彻底慌了神，尖叫着、呼喊着，端起枪疯狂扫射，可异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很快就冲破了他们的防线。惨叫声、嘶吼声、枪声、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实验区，乱成了一锅粥。

“机会！”周彦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指着缸壁底部的一个凸起，大喊道，“阿烬！快看！是应急泄压阀！我在排水管道里见过这个标识！”

阿烬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阀门，上面刻着和之前排水管道里一模一样的符号。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和吴夏燃扑了过去。吴夏燃用工兵铲狠狠撬开阀门的保护盖，露出了里面的阀柄。

“彦聪！怎么开？”阿烬大吼道。

“逆时针转！使劲转！”周彦聪扯着嗓子喊。

阿烬和吴夏燃立刻合力抓住阀柄，拼尽全力逆时针转动。锈蚀的阀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两人憋得满脸通红，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开了！”

随着一声脆响，泄压阀被成功打开。绿色的培养液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排水口飞速外流，缸内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苏棠立刻爬到缸口，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留意着越来越近的守卫，一边大喊道：“快！还有两分钟！守卫要冲过来了！”

阿烬和吴夏燃立刻转身，朝着缸盖的锁扣扑去。此刻的锁扣，在异兽暴动的震动下，已经出现了松动。两人合力举起工兵铲，狠狠砸在锁扣上。一下、两下、三下……

锁扣应声崩裂。

阿烬和吴夏燃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将厚重的玻璃缸盖掀飞出去。缸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中了两名冲过来的守卫，将他们砸倒在地。

“走！”阿烬大吼一声，率先爬了出去。

吴夏燃紧跟着跳出去，回身将苏棠和周彦聪拉了出来。四人刚站稳脚跟，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嘶吼。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顾凌寒站在实验区的中央，眉心的金属眼球闪烁着红蓝交织的光芒。她浑身覆盖着黑色硬壳，骨刺锋利如刀，身后的尾巴微微摆动。周围的异兽都围在她的身边，对她俯首帖耳，没有一只敢靠近。

她的竖瞳里，一半是暗红的暴戾，一半是蓝光映照下的清明。她死死地盯着阿烬四人，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跟来，也没有攻击。

而就在这时，实验区的入口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守卫，正朝着这边赶来。

阿烬看着顾凌寒，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牙关紧咬，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现在必须走了。

“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

说完，他转身带着苏棠和周彦聪，朝着实验区的安全通道狂奔而去。吴夏燃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顾凌寒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异兽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