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南市疾病防控中心三楼,数据监控大厅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不曾熄灭。
晚上十点十七分,林拓盯着屏幕上的参数变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异常。
太异常了。
“蚀月”病毒——三天前出现在世卫组织紧急通报里的新名词——正以超越所有预测模型的速度在全球扩散。东京、纽约、柏林、悉尼,十二个主要城市的感染曲线几乎完全重叠,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步操控。
“林工,东京站点的数据传过来了。”
实习生陈雨薇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走来,年轻的脸庞在荧光屏映照下有些苍白。
“新增确诊四百一十七例,转化时间缩短到七十一分钟。”
转化时间。从出现症状到完全丧失理智的时间。
三天前这个数字是一百二十分钟。昨天是九十分钟。今天变成了七十一分钟。
病毒在进化。或者,它在适应。
“宁南本地情况?”林拓问。
“滨江医院收治了二十三个疑似病例,七个转入隔离病房。”陈雨薇调出报告,“院方请求支援,他们人手不足。”
话音未落,大厅的主照明灯全部熄灭。
应急照明在0.3秒后启动,惨白的LED冷光从天花板边缘洒下。服务器机柜的低频嗡鸣在突然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个星期第四次了。”角落里有人嘟囔。
林拓没有抬头。他的屏幕还亮着——主服务器有不间断电源。全球疫情监测地图上,代表感染病例的红点正以宁南市为中心放射状扩散。
不是沿着交通干线。
不是集中在人口稠密区。
甚至不受地理屏障影响。
那些红点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陈雨薇,给我东京、纽约、柏林、悉尼的实时监控权限。最高级别。”
“现在?”
“现在。”
陈雨薇快步走回工位。林拓打开加密文件夹,输入三十二位密码。文件夹里有十七份“异常参数”文件,时间跨度六个月。
第一份,六个月前。
非洲东南部某村庄,家畜异常攻击行为。病理样本发现未知蛋白质结构。
第二份,三个月前。
南亚某港口,深海鱼类检出未知病毒片段,与非洲样本有23%相似性。
第三份,两个月前。
北欧研究站,冰川融化解冻的远古动物尸体,内部器官晶体化。
……
第十七份,四十八小时前。
“蚀月”被正式命名的同一天。
文件只有一行字:“样本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荧光。”
林拓盯着这行字。
“权限开了。”陈雨薇的声音传来,“但东京站点的监控有问题。”
林拓切换到东京监控。那是东京都立传染病研究所的中央隔离区,三十六间负压病房呈环形排列。中央观察站空无一人。
所有病房也都空着。
“调取最后活动记录。”
陈雨薇敲击键盘。日志显示,下午三点十二分,五间病房生命体征监测仪同时报警。值班护士前往检查。监控信号中断。系统自动锁闭隔离区所有出口。
“锁闭状态持续七小时,还在继续。”陈雨薇声音发颤,“东京站点没有解除锁闭,没有通讯。我们三次询问都没有回应。”
林拓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宁南市的夜景平静得可怕。江对岸金融区霓虹闪烁,车流在跨江大桥上缓缓移动,像一条发光的长河。
“通知所有在岗人员,启动三级应急响应。”林拓转身,声音不大但清晰,“从现在开始,不得单独行动,所有进出人员双重检查。陈雨薇,统计中心现有防护物资,我要精确数字。”
大厅一片寂静。
三级应急响应,意味着疾控中心进入半封闭状态。自中心成立以来,这个预案从未启动过。
“还有,联系滨江医院,我们无法派出支援。建议他们将疑似病例转入负压病房,医护人员穿戴全套防护装备。如果条件不允许……封锁相关楼层。”
“封锁楼层?”陈雨薇睁大眼睛,“那是医院,还有别的病人……”
“我知道。”林拓声音平静,“所以建议优先转移普通病患。疑似病例集中的楼层,必须封锁。”
他拨通保安室电话:“老张,关闭地下车库所有出口,只留东侧应急通道。所有进入大楼人员必须接受体温检测和症状问询。任何人有发热、头痛、肌肉酸痛或意识模糊,一律不准进入。”
电话那头传来保安老张粗哑的声音:“林工,出大事了?”
“可能。希望不是。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挂断电话,林拓坐回椅子。
全球疫情地图上的红点,又增加了四十七个。
其中三个在宁南市。一个滨江医院附近,两个城西工业区。报告描述:“行为异常,具有攻击性,目击者称其眼睛发白”。
眼睛发白。
林拓想起东京监控最后几帧画面。想起六个月前非洲村庄的报告。想起“样本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荧光”。
他打开新文档输入:
【观察记录-时间:23:47】
【1.病毒传播速度超出所有模型预测】
【2.感染者出现未知生理变化(眼球混浊、力量增强、痛觉丧失)】
【3.多地同时报告电力、通讯异常】
【4.感染者生理变化可能导致行为模式超出已知医学范畴】
【建议:立即提升响应等级,考虑全市范围防控措施】
保存,加密,上传。
手机震动。妹妹林雨。
“哥!你还在单位吗?”
“在。怎么了?”
“我们学校出事了!”林雨声音带着哭腔,“宿舍楼那边有人发疯,见人就咬!保安控制不住,好几个同学被咬了,流了好多血……”
“你在哪?”
“图书馆三楼阅览室,门反锁了。但楼下有声音,哥,我害怕……”
“听我说,”林拓强迫自己冷静,“待在原地,不要开门,不要出声。图书馆防盗门很结实,他们进不去。手机静音,别接陌生电话。等我,我马上过去。”
“你要过来?可是外面……”
“我知道。不要开门,等我。”
挂断电话,林拓环视大厅。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我家人生病了,很急。”林拓说,“陈雨薇,你代班。维持三级响应,每半小时报告疫情数据变化。有任何异常,直接联系主任。”
“林工,这个时候离岗……”
“我知道规定。”林拓背起背包,“记录写清楚:林拓,因紧急家庭事务暂时离岗,时间不确定。”
他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六块屏幕亮着,红点在地图上蔓延,像扩散的癌细胞。
陈雨薇站在工位旁,欲言又止。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3”跳到“2”,再到“1”。
“叮”。门开了。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保安老张站在安检门旁,拿着体温枪。
“林工,这么晚还出去?”
“家里有事。”林拓抬手测体温,“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平。”老张摇头,“刚才几个人想闯进来,说外面有疯子追他们。我按规定没放人,他们骂骂咧咧走了。林工,您真要出去?”
“嗯。”
“那……小心点。”老张从抽屉拿出警用甩棍,“带上这个,防身。”
林拓犹豫一下,接过甩棍。金属触感冰冷沉重。
推开玻璃大门,夜风扑面。
宁南市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云层低垂。街道比平时空旷,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林拓走向停车场,找到那辆灰色轿车。发动引擎时,车载收音机自动播放午夜音乐节目。主持人用慵懒嗓音介绍老歌,仿佛一切如常。
他关掉收音机。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稀疏车流。街道两旁商铺大多关门,只有便利店和药店亮着灯。透过玻璃门,林拓看见货架空了,收银台前排长队。
红灯。
他停下车,看向右侧人行道。
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在奔跑,赤脚,长发散乱。她身后,一个男人摇摇晃晃追赶,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女人尖叫冲向马路,差点被出租车撞到。
出租车急刹,司机探出头大骂。
女人没有停,继续狂奔,消失在对面小巷。
追赶的男人在路边停下。
他慢慢转过身。
路灯照在他脸上。
林拓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完全是乳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鸡蛋。男人嘴角裂开到耳根,鲜红牙龈裸露,牙齿上沾着深色的东西。
是血。
绿灯亮了。
后面车按响喇叭。
林拓猛踩油门。透过后视镜,他看见男人站在路边,头缓缓转动,寻找新目标。
手在发抖。
林拓握紧方向盘,深呼吸。他是疾控中心数据分析师,见过无数疫情报告、病理图片,但亲眼目睹完全不同。
那不是病人。
那是……别的东西。
手机震动。陈雨薇。
“林工,您妹妹的学校,师范大学,刚被列入重点关注区域。警方报告校园内多起暴力事件,已派出特警队。您……还要过去吗?”
林拓看着前方路。再过两个路口右转,就是师范大学方向。
“要过去。”
“可是太危险!中心规定,疫情期间所有员工必须优先保障自身安全,不得前往高风险区域……”
“陈雨薇。”林拓打断她,“我现在不是以疾控中心员工身份过去。我是以哥哥身份过去。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
良久,陈雨薇说:“明白了。林工,请您一定小心。还有,东京站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五分钟前,他们主服务器传出一段数据流。不是监控,不是日志。是一段基因序列。我们初步比对过……和‘蚀月’有81%同源性,但多了一段从未见过的编码。”
“什么样的编码?”
“还不知道它编码什么蛋白质,不知道功能。但这段编码的位置……在基因组调控区。理论上,它可以控制病毒表达方式,甚至改变宿主生理特性。”
林拓脊背发凉。
“把数据发给我。现在。”
“已经在您邮箱了。不过林工,这段数据很奇怪。”
“哪里奇怪?”
“它在自我复制。”陈雨薇声音发颤,“从进入我们服务器开始,就不断复制、变异、重组。防火墙拦截了十七次非法访问尝试,全都是这段数据发起的。它好像……是活的。”
车子驶入师范大学所在街道。
林拓看见了警车。至少五辆,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旋转。警戒线拉起,警察疏散人群。远处校园深处有火光。
“林工,还有件事。”陈雨薇声音很轻,“主任从省里打来电话。省级应急响应已经启动。凌晨三点,全市将进入管制状态。”
“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晨三点后,所有进出宁南市通道关闭。公共交通停运。非必要人员不得外出。”陈雨薇吸吸鼻子,“林工,您必须在三点前回到中心。否则……就回不来了。”
林拓看车载显示屏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有一小时四十八分钟。
赶到师范大学,找到林雨,带她离开,返回疾控中心。
理论上足够。
如果一切顺利。
“我知道了。”林拓说,“保持通讯畅通。我接到林雨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把车停在距离师范大学正门两百米的路边。前方警戒线拉到校门外,警察劝阻试图进入的家长和记者。
林拓从背包取出疾控中心工作证挂上,下车走向警戒线。
“同志,不能进去。”年轻警察拦住他。
“疾控中心的。”林拓亮工作证,“需要进入校园进行疫情评估。”
警察检查工作证,用手电照他脸,犹豫一下:“里面情况很乱,特警队还在清理。您确定要进去?”
“确定。”
“那……跟我来。”
警察拉开警戒线,带林拓走向校门。校园里路灯大多熄灭,只有几处应急照明亮着。地上散落书包、鞋子、眼镜,还有斑斑点点的深色痕迹。
是血。
“二十分钟前,我们清理了主教学楼和宿舍区。”警察边走边说,“控制了二十多个发病的人。但还有很多躲起来了。您要去哪?”
“图书馆。”
“图书馆在西北角,这条路直走,第一个路口左转。”警察停下脚步,“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前面是特警负责区域。您小心点。”
林拓点头,继续向前。
校园寂静可怕。没有虫鸣风声,只有自己脚步声在空旷水泥地上回响。远处偶尔传来零星尖叫或嘶吼,很快又沉寂。
他握紧甩棍。
第一个路口到了。左转,林荫道。路两旁高大梧桐树,树影在微弱光线下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手。
林拓加快脚步。
突然,左侧灌木丛传来窸窣声。
他猛地停下,举起甩棍。
灌木丛晃动几下,钻出一个人。是个女生,穿睡衣,光脚,脸上有擦伤。看见林拓,眼睛一亮,跌跌撞撞跑过来。
“救、救我……”她抓住林拓胳膊,“后面……后面有……”
话音未落,灌木丛又钻出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衣服撕烂,露出胸口腹部。肚子上巨大伤口,肠子拖在外面,每走一步在地上留下黏腻痕迹。但速度并不慢,而且那双眼睛——
乳白色,空洞,直勾勾盯着他们。
女生尖叫。
林拓把她拉到身后,举起甩棍。他学过基础自卫术,但从未真正面对过这种东西。
它扑了上来。
动作快得惊人。林拓本能向旁闪躲,甩棍砸在它肩膀上。骨头碎裂声,但它只是晃晃,继续扑。
第二次攻击,林拓瞄准头部。
甩棍结结实实砸在太阳穴上。颅骨凹陷,它终于倒下,但四肢还在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声响。
林拓喘粗气,看着地上的“东西”。
它还在动。
他拉起吓傻的女生:“快走!”
他们跑向图书馆方向。女生脚被碎石割破,每跑一步留下血脚印,但不敢停下。
图书馆轮廓出现在前方。
五层老建筑,外墙爬满爬山虎。整栋楼只有三楼一个窗户亮着微弱灯光——应急灯。
林拓冲到门前,拍打玻璃门:“林雨!开门!”
几秒后,三楼那扇亮灯窗户打开。林雨探出头,看见楼下人,惊喜叫起来:“哥!”
“开门!”
“门锁死了!从里面也打不开!”林雨喊,“从侧面应急通道进来!右边!”
林拓拉女生绕到图书馆右侧。小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昏暗楼梯间。
“小薇,是我哥!”林雨声音从楼上传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雨和短发女生跑下来,两人脸上挂着泪痕。
“哥!”林雨扑进林拓怀里,“你怎么才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拓松开她,“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车停在正门外两百米。”
“外面……”短发女生颤抖,“外面都是那些东西……”
“所以才要现在走。”林拓说,“等天亮了,可能更危险。”
他看自己救下的女生:“你叫什么?”
“李、李倩。”女生还在发抖,“文学院的……”
“好,李倩,你跟紧我们。”林拓说,“林雨,小薇,你们走中间。我在前面开路,李倩殿后。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下,不要回头看。”
三个女生点头。
林拓深吸气,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夜色更深了。
他们沿来时的路返回。林拓尽量选择有遮蔽物的路线,避开开阔地带。一路上,他们看见更多“那些东西”。有的游荡,有的蹲在地上啃食什么,有的只是站在原地,仰头对着天空,仿佛等待指令。
每一次靠近,林拓都屏呼吸,握紧甩棍。
但他们运气不错,没被发现。
直到距离校门还有五十米的地方。
那里停着一辆翻倒的警车,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车顶警灯还在闪烁,红蓝光交替照亮周围地面。
也照亮地上几具尸体。
和站在尸体中间的“东西”。
它穿着特警制服,头盔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如果不是乳白色眼睛和嘴角血迹,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年轻人。
它听见脚步声,缓缓转头。
林拓停下脚步,把三个女生护在身后。
它开始向他们走来。
林拓举起甩棍,但他知道,这次可能没那么容易了。特警的装备和体能远超普通人,即使变成那种东西,也保留生前部分能力。
它加快速度。
十米。
五米。
林拓准备迎击。
就在这时,刺目车灯从侧面射来。
伴随着引擎轰鸣,一辆黑色越野车冲过草坪,径直撞向那个特警!
撞击闷响在夜空回荡。
越野车没停下,急转停在林拓面前。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墨镜的脸——即使在深夜,那人依然戴墨镜。
“上车。”女人声音,干脆利落。
林拓犹豫一秒。
“快点!”女人催促,“更多要来了。”
林拓看向四周。远处黑暗中,确实有更多影子在移动。他们没时间犹豫了。
他拉开车门,让三个女生先上后座,自己坐上副驾驶。
越野车猛地加速,冲向校门。
校门口,警戒线被扯断,几个警察正和“那些东西”搏斗。看见冲出来的车,一个警察挥手示意停下。
女人没减速。
“坐稳了。”
她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上路肩,撞飞两个垃圾桶,重重落地驶入街道。
后视镜里,师范大学校门越来越远。
林拓松口气,看驾驶座上的女人:“你是谁?”
女人摘下墨镜。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短发,五官凌厉,左眼下方有道淡淡疤痕。
“苏晚晴。”她说,“前市立医院外科医生。现在是幸存者。”
她看了眼林拓脖子上的工作证。
“疾控中心的?”
“数据分析师。”
“难怪。”苏晚晴扯扯嘴角,“这种时候还往危险区域跑,不是傻子,就是有重要的人在那里。”
她透过后视镜看后座三个女生:“哪个是你妹妹?”
“穿蓝色睡衣的那个。”林拓说,“谢谢你救了我们。你要去哪?”
“找个安全的地方。”苏晚晴说,“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别回疾控中心。”
“为什么?”
“因为那里已经不安全了。”苏晚晴声音平静得可怕,“半小时前,我医院朋友传来消息,滨江医院隔离区失控了。三十七个病人杀了六个护士、三个医生,然后冲出医院。他们逃跑的方向……”
她顿了顿。
“正是疾控中心。”
林拓心沉下去。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雨薇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通讯断了。”苏晚晴说,“全市范围的。电力和网络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她看前方。街道上,越来越多车辆横七竖八停在路中间,有些撞在一起。人们从建筑物里跑出来,尖叫哭喊。远处城市天际线处,升起好几道黑烟。
世界正在崩坏。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现在,”苏晚晴说,“我们得做个决定。你是要回疾控中心,还是跟我去找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林拓回头看后座。林雨紧紧抱着小薇,两人都在发抖。李倩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他想起陈雨薇最后的话:凌晨三点,全市将进入管制状态。
他看车载显示屏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还有五十三分钟。
但即使能在三点前赶回疾控中心,那里真的安全吗?如果苏晚晴说的是真的,如果感染者真的在往疾控中心去……
“你知道哪里安全?”他问。
“知道一个地方。”苏晚晴说,“城北老工业区,有家制药厂旧址。那里有围墙,有发电机,有备用物资。最重要的是——人少。”
“人少?”
“人少,意味着感染者少。”苏晚晴说,“现在这种时候,人越多的地方越危险。”
林拓沉默。
他在疾控中心工作八年,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数据、模型、研究,还有信任他的同事。但此刻,那些都无法保护他的妹妹。
“去制药厂。”他说。
苏晚晴点头,猛踩油门。
越野车在混乱街道上穿梭,绕过抛锚车辆,避开奔跑人群。偶尔有“那种东西”扑上来,都被她毫不留情撞飞。
林拓看窗外逐渐崩溃的城市,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前,在数据监控大厅看到的最后一眼。
那些红点。
那些正在扩散的红点。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场需要被控制的疫情。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红点,是燎原的星火。
而宁南市,只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