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透过门缝,林拓看见远处的车灯越来越近。不是警车或救护车的那种闪烁灯光,而是普通的车辆大灯。三辆,也许四辆,排成松散的队形,正沿着通往制药厂的主路驶来。
“他们也是幸存者。”苏晚晴压低声音说。
“来找药?”林拓猜测。
“或者来找安全的地方。”苏晚晴盯着那些灯光,“制药厂是这附近最坚固的建筑群,有围墙,有发电机,还有医疗物资储备。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适合建立据点。”
主楼那边有了动静。
拿望远镜的男人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很快,七八个人从主楼里跑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林拓认出了昨天晚上的那个保安,他手里握着那根金属管,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们要拦车。”苏晚晴说。
果然,保安带着几个人跑向厂区大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半开,他们把它完全推开,然后站在门两侧,像是准备迎接,又像是设下埋伏。
车队减速了。
第一辆车是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某家超市的logo。第二辆是黑色的SUV,看起来相当新。第三辆是辆破旧的皮卡,车厢里似乎堆着东西。三辆车在距离大门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引擎没有熄火。
白色货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下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身材结实。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朝大门方向喊话。
距离太远,林拓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保安回应了。他也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穿工作服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车里说了什么。然后他独自走向大门,步伐稳健,但林拓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可能藏着武器。
两人在大门处相遇。
交谈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穿工作服的男人不时回头指向车队,保安则摇头,然后指向主楼。最后,保安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工作服的男人回头,朝车队挥了挥手。
三辆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厂区。
“他们谈妥了。”苏晚晴说。
“你觉得会是什么条件?”
“大概率是资源共享。”苏晚晴分析,“新车队有车,可能有更多物资。主楼这群人有据点,有防御工事。合作对双方都有利——至少在初期是这样。”
车队停在了主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陆续打开,更多的人下车。林拓数了数,总共十一个人,七男四女。其中有三个看起来像是孩子,被大人护在中间。所有人都背着背包或提着袋子,显然带了不少东西。
保安和主楼的其他人都围了上去。
起初气氛还算友好,双方握手,互相介绍。但很快,林拓注意到一些问题。
新车队的人想往主楼里走,但保安拦住了他们。双方又开始了交谈,这次手势明显更多,语气似乎也激烈了些。穿工作服的男人指向皮卡的车厢,好像在展示什么,但保安摇头。
“物资分配出了问题。”苏晚晴判断,“新人想带所有东西进去,但老住户可能要求上交一部分,统一分配。”
“他们会打起来吗?”
“暂时不会。”苏晚晴说,“双方人数差不多,实力相当。而且外面有感染者威胁,内斗等于自杀。他们最终会达成妥协——只是不知道妥协的条件是什么。”
就在这时,主楼里走出一个女人。
她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像是教师或者公务员。她走到人群中间,举起双手,说了些什么。
争吵停止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是领头的。”苏晚晴说,“或者说,至少是主楼这群人的话事人。”
女人继续说话,手势平和而有力。她先指向主楼,又指向新车队的人,最后指向皮卡车厢。穿工作服的男人点头,然后转身对同伴们说了些什么。
新车队的人开始卸货。
他们把皮卡车厢里的东西搬下来:成箱的瓶装水,几袋大米,一些罐头食品,还有几个医疗箱。东西被堆在地上,主楼的人开始清点。
清点过程中,林拓看见保安从医疗箱里拿出什么东西,仔细检查后,摇了摇头,把它扔回了箱子。
“他们在检查有效期。”苏晚晴说,“过期的药品不仅没用,还可能有害。”
清点结束后,女人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她指向主楼,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新车队的人终于被允许进入主楼。
但并非所有人。
穿工作服的男人和另一个年轻人被留下,保安陪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重新把物资装上皮卡。然后三人一起,把皮卡开到了主楼侧面的一间车库。
“物资被集中保管了。”林拓说。
“这是标准流程。”苏晚晴说,“防止有人私藏,也防止有人在冲突中抢夺物资。但这也意味着,新人失去了对自己物资的控制权。”
“他们会甘心吗?”
“不甘心也得甘心。”苏晚晴说,“在找到更安全的去处之前,他们需要这个据点。而为了留在据点,他们必须遵守规则——哪怕规则不公平。”
主楼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辆白色货车和黑色SUV停在原地。
林拓正准备离开门缝,突然看见主楼三楼的窗户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那个五十岁的女人。
她拿着望远镜,正看向仓库的方向。
林拓猛地后退,心脏狂跳。
“她看见我们了?”
“可能早就看见了。”苏晚晴依然很冷静,“但她没有采取行动,说明她不认为我们是威胁——或者,她暂时不想处理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等。”苏晚晴说,“等他们主动接触。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年轻女孩,一个看起来文弱,只有我可能有点威胁。而且我们躲在仓库里,没去主楼争抢空间,表现得没有攻击性。只要我们不惹事,他们应该会允许我们暂时留在这里。”
“暂时?”
“永远不要指望别人的仁慈能持续太久。”苏晚晴说,“一旦他们觉得资源紧张,或者我们成为负担,就会赶我们走——或者更糟。”
她走回仓库深处,开始整理背包。
“你要做什么?”林拓问。
“准备跑路包。”苏晚晴把几瓶水、一些绷带、手电筒和那半根能量棒塞进一个小背包,“每人一个。里面要有至少维持二十四小时的水和基本医疗用品。任何时候,背包都要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雨和小薇已经醒了,她们听着苏晚晴的话,脸色苍白。
“苏医生,”小薇小声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苏晚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两个女孩。
“我不知道。”她说得很直接,“但我知道,如果你们现在就放弃,那就一定会死。所以,想活下去,就动起来。林雨,检查仓库里有没有能用的容器,用来收集雨水。小薇,你去找找有没有旧衣服或布料,撕成条,可以做绷带或绳索。”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然后站起来,开始按照指示行动。
李倩依然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苏晚晴走到她面前,蹲下。
“李倩,”她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死。不是被感染者杀死,而是饿死,或者渴死,或者因为反应太慢被杀死。”
没有反应。
苏晚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塞到李倩手里。
“拿着。”
李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拿着。”苏晚晴重复,语气强硬。
李倩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了水瓶。
“喝。”
李倩抬起手,把瓶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很好。”苏晚晴说,“现在站起来,走到那边墙角,数一数那里有多少个木箱。”
李倩抬起头,眼神依然空洞,但她慢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墙角。
“她在恢复。”林拓说。
“只是第一步。”苏晚晴说,“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我们没有时间。所以她必须强迫自己动起来,哪怕只是机械地执行指令。身体活动能带动大脑恢复。”
林拓看着苏晚晴,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仅是个医生,还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在末日环境下,这种冷静、务实、甚至有些冷酷的特质,可能比任何武器都更有价值。
“苏医生,”他说,“你在医院是主任吗?”
“副主任医师。”苏晚晴继续整理背包,“但主任三天前就跑了,带着家人去了乡下。所以我成了实际负责人。”
“然后你也跑了。”
“我尽了职责。”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我制定了隔离方案,调配了防护物资,甚至亲自进隔离区处理过病人。但当整个医院变成地狱时,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是圣人,我想活下去。”
她拉上背包拉链,递给林拓一个。
“你的。里面有三瓶水,一些压缩饼干,急救包,还有一把我从医院带出来的手术刀——比你的甩棍好用。”
林拓接过背包,感觉很沉。
“现在我们做什么?”他问。
“等。”苏晚晴说,“等主楼的人来接触,或者等天黑。天黑后,如果他们没有来,我们就得自己去找食物了。”
“去哪里找?”
“制药厂周边有农田,应该能找到一些没被污染的东西。或者……”苏晚晴顿了顿,“主楼后面有个小食堂,里面可能有储备。”
“那太危险了。”
“我知道。”苏晚晴说,“但饥饿同样危险。人三天不喝水就会死,七天不吃东西也会死。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救援。”
时间缓慢流逝。
上午十点左右,主楼那边再次有了动静。
几个人走出来,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加固围墙的铁丝网。他们还开出了一辆叉车,把一些废弃的机器设备搬到围墙边,堆成简易的障碍物。
林拓注意到,新车队的人也参与了工作。但他们和老住户之间似乎保持着某种距离,很少交流,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
“他们在划分领地。”苏晚晴观察后说,“老住户占据主楼和主楼附近的区域,新人被分配到了侧面的厂房。虽然合作,但彼此不信任。”
“这种合作能维持多久?”
“直到第一次危机出现。”苏晚晴说,“比如感染者冲击围墙,或者物资短缺。那时候,矛盾就会爆发。”
中午时分,主楼里飘出了食物的气味。
是煮米饭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罐头的肉香。林拓的胃部剧烈收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仓库里的其他人也闻到了味道。
林雨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主楼的方向,眼神里混杂着渴望和恐惧。小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李倩都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
“别看了。”苏晚晴说,“越看越饿。喝点水,分散注意力。”
但喝水只能缓解口渴,无法填补胃里的空虚。
下午两点,终于有人朝仓库走来。
是那个保安,还有两个年轻男人。他们手里没拿武器,但保安的腰间别着那根金属管。他们在仓库门外十米处停下。
“里面的人!”保安喊道,“出来谈谈!”
苏晚晴看向林拓,点点头。
她打开仓库门,走了出去。林拓紧随其后,示意林雨她们留在里面。
阳光刺眼。林拓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对面的三人。保安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疤,眼神警惕。另外两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一个瘦高,一个矮壮,都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
“我叫陈守业。”保安开门见山,“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你们不能白住。”
“我们没想白住。”苏晚晴说,“我是医生,可以处理伤病。他是疾控中心的,懂防疫和病毒知识。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陈守业打量了他们几眼。
“医生有用。”他说,“疾控中心的……现在这情况,知识不如一把刀实在。”
“但知识能防止你们被感染。”林拓说,“我知道‘蚀月’的传播途径,知道早期症状,知道怎么消毒和隔离。这些能救你们的命。”
陈守业沉默了片刻。
“你们有多少人?”
“五个。”苏晚晴说,“我和他,还有三个女孩。其中两个是我妹妹和她的朋友,另一个是路上救的,受了惊吓,但能干活。”
“物资呢?”
“一辆越野车,一些水,没有食物。”苏晚晴如实回答,“车藏在后面的林子里,需要的话可以开过来。”
陈守业和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车要交出来,统一管理。”他说,“人可以留下,但必须干活。我们每天分发食物和水,按贡献分配。偷懒的人没饭吃,闹事的人会被赶出去。”
“公平。”苏晚晴说。
“还有,”陈守业补充,“晚上必须回主楼住,不能单独留在仓库。这是为了安全,也为了防止你们搞小动作。”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
“我们可以住仓库吗?人太多会紧张,而且我们有个女孩精神状态不太好,需要安静。”
陈守业摇头。
“不行。要么遵守规矩,要么离开。”
林拓看向苏晚晴,等待她的决定。
“好。”苏晚晴说,“我们遵守规矩。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收拾东西,也请……对我们的女孩友好一点。她们刚经历了很可怕的事。”
陈守业的表情稍微软化了一点。
“只要守规矩,没人会伤害她们。”他说,“一个小时后,带所有人到主楼门口报到。王阿姨会给你们分配工作和住处。”
“王阿姨?”
“王慧兰,我们的负责人。”陈守业说,“她以前是社区干部,懂管理。现在她是这里的头儿。”
三人转身离开。
苏晚晴和林拓回到仓库。
“我们真的要搬过去?”林雨担心地问。
“暂时。”苏晚晴说,“我们没有选择。但记住,不要完全信任他们。重要的东西随身带,不要透露我们所有的底牌。尤其是你,林拓——不要告诉他们你在疾控中心接触过核心数据。”
“为什么?”
“因为那可能让你成为目标。”苏晚晴说,“如果有人相信你知道病毒的真相,或者知道哪里有安全的避难所,他们可能会逼迫你带路,甚至用你的妹妹威胁你。”
林拓心中一凛。
他看向林雨,林雨正紧紧抓着小薇的手,两人眼中都充满了不安。
“好。”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瓶水,一些捡来的布料,还有那几根从木箱上拆下来的木棍,勉强可以作为武器。苏晚晴把手术刀藏在了靴子里,林拓则把甩棍别在后腰,用衣服遮住。
李倩依然沉默,但她开始模仿其他人的动作,把东西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袋里。
一小时后,五人站在仓库门口。
主楼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败,墙皮剥落,窗户碎裂,但至少有人气。院子里,几个人正在晾晒衣服,还有人坐在台阶上修理工具。看起来,这里确实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社区。
但林拓注意到,晾晒的衣服集中在主楼东侧,西侧则几乎没人。修理工具的人都是老住户,新车队的人不见踪影。
“他们在隔离新人。”苏晚晴低声说。
果然,当他们走近主楼时,陈守业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五十岁的女人——王慧兰。
王慧兰比远处看起来更瘦,但眼神锐利。她仔细打量了五人,目光在林拓的疾控中心制服上停留了片刻。
“我是王慧兰。”她说,“欢迎加入制药厂社区。但有几条规矩,你们必须记住。”
她开始列举。
第一,所有物资统一分配,私藏者驱逐。
第二,每人每天必须完成分配的工作。
第三,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厂区。
第四,晚上九点后实行宵禁。
第五,感染者出现时必须共同战斗。
“违反任何一条,”王慧兰语气严肃,“都会被赶出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苏晚晴代表所有人回答。
王慧兰点点头,转向陈守业:“带他们去住宿区,然后分配工作。”
陈守业带着他们走进主楼。
楼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糟。大厅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有霉味和汗味的混合气味。墙上贴着手写的值日表和物资清单,字迹工整,应该是王慧兰的手笔。
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里有几个小房间,以前可能是办公室或实验室。
“你们两个女孩住这间。”陈守业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两张简陋的床垫,地上散落着一些旧衣服,“医生,你住隔壁。疾控中心的,你跟新人住一起。”
“新人?”林拓问。
“今天早上来的车队,有几个男的被安排在西侧的房间。”陈守业说,“你跟他们一起住。这是王阿姨的意思——让新人和新人混住,方便管理。”
林拓看向苏晚晴,她微微点头。
“好。”林拓说。
“放下东西就出来。”陈守业说,“今天下午的工作是清理东侧围墙的杂草,防止感染者藏匿。工具在院子里领。”
他离开后,五人聚在林雨和小薇的房间里。
“哥,我不想跟你分开。”林雨抓住林拓的手臂。
“只是暂时。”林拓安慰她,“苏医生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她。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跟陌生人去偏僻的地方。如果遇到危险,大声喊叫。”
苏晚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哨子,递给林雨。
“吹这个,我会立刻赶到。”
林雨接过哨子,紧紧握在手里。
“那我们……”小薇小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
安顿好林雨她们后,苏晚晴和林拓走出房间,在走廊里低声交谈。
“小心新人。”苏晚晴说,“他们刚失去对自己物资的控制权,现在又被分配和陌生人同住,情绪肯定不稳定。别激怒他们。”
“我知道。”林拓说,“你也要小心。王慧兰看起来很讲规矩,但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被人打破。”
苏晚晴点头。
两人分开,林拓走向西侧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正是早上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还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他儿子或弟弟。两人坐在床垫上,正在低声交谈,看见林拓进来,立刻停止了说话。
“我是林拓。”林拓主动开口,“疾控中心的,被分配到这里住。”
穿工作服的男人打量了他几眼,站起身,伸出手。
“赵建国。”他说,“这是我侄子,赵磊。”
握手时,林拓感觉到赵建国手掌粗糙,力量很大。赵磊则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们从哪里来?”林拓放下背包,试图缓和气氛。
“城西的物流仓库。”赵建国说,“我们在那里躲了三天,但食物吃完了,感染者越来越多,只好冒险出来找地方。听说制药厂这边比较安全。”
“确实比城里安全。”林拓说。
“安全?”赵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讽刺,“刚来就被收走了所有东西,还被安排和陌生人住一起,这叫安全?”
“磊子。”赵建国呵斥道。
“我说错了吗?”赵磊站起来,“我们带了那么多物资,他们说要统一管理,结果呢?中午就给我们一人一碗稀饭,两块饼干。我们自己带的罐头,他们说要留着‘应急’。凭什么?”
林拓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磊的愤怒是合理的,但在这个地方,合理并不意味着安全。
“少说两句。”赵建国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然后看向林拓,“林兄弟,你是疾控中心的,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吗?病毒什么时候能控制住?救援什么时候来?”
这是林拓最怕被问到的问题。
因为他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通讯断了,我没有最新消息。但根据我离开前的数据,情况……很不乐观。”
赵建国沉默了,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那就是说,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了?”赵磊问。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林拓说,“有围墙,有人手,有物资。比在外面流浪强。”
赵磊还想说什么,但被赵建国制止了。
“先活下去再说。”赵建国说,“走,该去干活了。”
三人一起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那里领取工具:锄头、铲子、镰刀,都是简陋的农具。王慧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名单,挨个分配工作区域。
林拓被分到东侧围墙的最南端,和两个老住户一起工作。赵建国和赵磊则被分到了北端,和新车队的其他人在一起。
“看来他们故意把我们分开。”赵磊低声说。
“好好干活。”赵建国说,“别惹事。”
林拓拿起一把锄头,走向自己的工作区域。
围墙外是一片荒芜的田野,杂草丛生,远处有几栋零散的农舍。阳光下,这片景色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但林拓知道,平静之下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刚开始清理杂草,就听见围墙的另一侧传来尖叫声。
是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是更多的喊叫声,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
王慧兰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所有人,拿好工具,去北侧围墙!快!”
林拓抓起锄头,跟着人群跑向北侧。
那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正趴在围墙上往外看。林拓挤过去,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三个感染者。
不是那种在城市里常见的、穿着破烂衣服的感染者。这三个都穿着农民的衣服,身上沾满泥土,动作比城市感染者更慢,但力量似乎更大。他们正在撞击围墙外的一扇小铁门——那是以前供工人进出的小门,已经被木板钉死,但木板正在松动。
“他们从哪里来的?”有人问。
“可能是周边农舍的。”陈守业握紧金属管,“得在他们撞开门之前解决掉。”
“怎么解决?”赵磊问,“开门出去?”
“不行,太危险。”王慧兰说,“从围墙上攻击。用长矛,或者扔石头。”
立刻有人拿来了几根自制的长矛——在木棍一端绑上锋利的金属片。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
“我来。”陈守业接过一根长矛,爬上围墙边的脚手架。他站稳后,对准最近的一个感染者,用力刺下。
长矛刺穿了感染者的肩膀。
但它只是晃了晃,然后继续撞击铁门。
“瞄准头!”下面有人喊。
陈守业拔出长矛,再次刺下。这次他瞄准了头部,但感染者突然抬头,长矛刺进了它的脸,从下巴穿出。
依然没有倒下。
感染者抓住长矛,用力拉扯。陈守业差点被拉下脚手架,急忙松手。长矛留在了感染者脸上,它就这么带着长矛,继续撞击铁门。
木板开始开裂。
“门要破了!”有人尖叫。
林拓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些农村的感染者,可能已经感染了更长时间。他们的身体可能已经开始……结晶化。
果然,当那个脸上插着长矛的感染者转头时,林拓看见它的皮肤下面,隐隐有淡蓝色的光泽在流动。
像血管,但不是血液。
是晶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