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幻灭。
林晚棠感知着口中的腥咸,强撑着用仅剩的一丝气力,攥住了魏无咎的衣袖:“都督,这回您该信我了吧?就算……就算不信,也不能宣太医……”
断断续续的声音破碎。
她体力不支一下栽进他怀中,昏厥了过去。
魏无咎瞳孔微缩,下意识抱紧她。
他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虚弱得如似云雾,转瞬就能消散,轻微的气息也过于孱弱,魏无咎思忖的眸中阴郁,片刻,唤进了春痕和秋影。
“吩咐下去,暂不宣太医。”
“喏……”
春痕和秋影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先躬身应着,略有余光触见魏无咎的面色,冷峻的毫无异样,但以两人伺候多年,还是能感受出都督蕴藏的磅礴怒意。
不怒自威。
两人慌忙低下头,唯有春痕犹豫的怯声道:“大人,小姐这是……怎么了?要奴婢们扶小姐回院吗?”
不管是生是死,也别管伤得多重,这里可是默斋,是魏无咎单独的居所,平日闲杂人等都不能靠近,都督又怎会留人在自己房里?
岂料,春痕却听到魏无咎很淡的扔了句:“不必。”
转而,就看到他抱着林晚棠重新躺好,只侧颜吩咐:“过来服侍她换衣。”
“喏!”
春痕心道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言语却不敢拖沓,忙和秋影躬身上前,放下床幔,再要回院去取林晚棠换洗的衣物,就见魏无咎对一侧箱柜抬了抬下巴。
“无需麻烦,去取本督的吧。”
这回不止春痕,就连秋影也大为震惊,但两人没胆质惑,就应声去箱柜中取了魏无咎暂且不穿的一套洁净里衣,手脚麻利地为林晚棠更换。
过程中,林晚棠毫无反应,即便被不慎碰触到肩颈的伤处,仍了无所觉。
昏迷又高热,已然将她烧得人事不知。
魏无咎眼色支走两人,再屈膝坐上榻,扶着林晚棠慢慢坐起些,他凝力汇于掌中,落向她背处,尽量用内力帮其遏制毒性。
半炷香转而及过,魏无咎收力凝息,又扶着她重新躺好,顺手盖上锦被,再望着她气息微弱,状态仍差的面庞,他眸色沉沉。
能否撑过去,就要看她造化了。
“不可!”
他跌宕的思绪又浮现出事发那一幕,耳畔回荡着她当时急切又紧张的声音。
魏五口中含有暗器,导致口出狂言时也止不住嘴中流出黑血,这是一早魏无咎就识破,并向静观魏五自食恶果的。
没想到林晚棠竟会以为他不留防备,还冒险推开他。
“都督,这回总该信我了吧?就算……就算不信,也不能宣太医……”
魏无咎回想着她昏死前的那句,不禁眉宇蹙得更紧,也在起身撩着床幔离去前,不紧不慢地溢了句:“这话该反过来,是你选择相信一下本督。”
未雨绸缪,走一步算十步,历来是他这么多年行事基准。
但她还能知道不宣太医,也知道魏五突然行刺过于蹊跷,幕后主使未等现身前,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坏了大计。
“不错,还有点脑子。”
魏无咎轻喃了声,推门而去。
来到默斋的厢房,沉香袅袅,夜鹰与一位宦官装扮的老者一同跪立其中,见到魏无咎款步而来,二人纷纷磕头。
“都督,属下已查明魏五在府中五年来的行迹,与其接触过密之人,皆已押往东厂,交由张千户严刑问审。”
魏无咎“嗯”了声,踱步走向案几,顺手又往香炉里多添了些,“记得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府中遇刺之事。”
“是!”
夜鹰应着,也呈上调查名册。
魏无咎拿帕子净手,再接过后,顺势就倚在了案几旁,长袍随意的披在身上,墨色的如里衣杂糅,映衬着他疏漠的面上无波无澜。
随意倚靠撑地的双腿,笔直又修长。
他翻开名册看了看,一笑,就将名册又扔还给了夜鹰。
“这里面的人,基本都是府中的老人,底细清白,也算衷心,去告诉张千户,用刑就免了,走个过场把人都放回来吧。”
魏无咎说着,手上也习惯性地把玩着那串菩提手持,想着什么仍笑道:“摆明了,这是魏五设下的圈套,就算他死了,也想让本督疑神疑鬼,不得安生。”
夜鹰皱了皱眉:“那该如何?行刺这事……总不能不查啊?”
“是要查,但不能用这种方式。”
魏无咎翕动的薄唇顿了顿,颇有兴趣地反问夜鹰:“如若是你,心怀不轨与人联合充当细作,改名换姓来到府中为奴,五年的光景没让任何人看出纰漏,一经行刺,还败了,是他所料有误,还是……与他谋和的幕后之人故意为之呢?”
“啊这……”夜鹰不善思虑,犹豫道:“属下不才,但感觉是后者。”
毕竟魏无咎身手极佳,内力深厚,纵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剑士刀客,对上他也难有胜算。
区区一个魏五,又何德何能胆敢以为刺杀能成?
“所以啊……”魏无咎敛笑的眸色示意夜鹰平身,“这事蹊跷的地方多了,吩咐所有暗桩,细细打探吧。”
“是!”
夜鹰暂无旁事,躬身退去。
而原本就跪在夜鹰身旁的公公,依在伏地叩首,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沾衣衫,年迈的身形都在隐隐发颤。
不是惧怕,而是后怕。
后怕行刺当时,魏无咎但凡稍有不备,那后果……
江福禄不敢想下去,他虽年事已高,但却是陪在魏无咎身边从小到大,说是看顾长大都不为过,有这情愫,他又哪能不自责悲切。
魏无咎知晓江福禄的性子,所以进屋后也没急着让他起来,此刻没了旁人,他才走上前扶着江福禄起来:“公公这是何必?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的。”
江福禄老泪纵横,哽咽得刚想开口,却停顿得到底改为:“大人,奴才该死啊,奴才行以管家之责,却放任魏无狗胆包天,险些因他坏了大人的大事……”
没等江福禄说下去,魏无咎冷淡的脸上就已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