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陌生的土坯墙,破旧的木桌,还有身上盖着的粗布薄被。
这是老家的西厢房?
他不是已经在城市里打拼出亿万家产,最后却因为心力衰竭死在了私人医院里吗?
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在这时,窗外炸起三声惊雷。
轰隆隆!
孙承浑身一颤,记忆涌入脑海。
这个雷雨夜!
是七九年的八月十五!
就是这个夜晚,林静雪在村东头的知青点后院,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前世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整日游手好闲,是村里人人唾弃的二流子。
那天,小妹孙芹带着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闺蜜林静雪回家玩。
林静雪是城里来的知青,长得白净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喝多了酒,兽性大发,趁着家里没人,强占了林静雪的身子。
事情闹得很大,全村都知道了。
可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静雪一个知青不清不白,谁知道跟过多少男人,他才不要这双破鞋。
那些恶毒的话,将林静雪最后一点尊严彻底撕碎。
第二天,林静雪的尸体在知青点被人发现。
从那天起,孙家的天就塌了。
妹妹孙芹觉得是自己害了闺蜜,承受不住村里的指指点点和内心的愧疚,几天后投了村口的河。
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也被婆家嫌弃,受尽白眼,最终含泪与他断绝了关系。
父母更是终日以泪洗面,不到两年就双双郁郁而终。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成了人人喊打的孤家寡人。
后来他幡然醒悟,拼了命地去闯,去赚钱,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他永远被困在那个雷雨夜,被家破人亡的心魔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这一生,都在为那个混账的下午赎罪。
可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孙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紧拳头。
老天爷让他重来一世,不是为了让他重新旁观悲剧!
就是今晚!
现在去,还来得及!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门。
“承儿!下这么大雨你干啥去!”
母亲李秀云被惊醒,焦急地喊了一声。
孙承却充耳不闻,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雨水冰冷刺骨,脚下的泥路湿滑不堪,他摔倒了好几次,又立马爬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村东头的知青点狂奔。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千万要赶上!
前世的悔恨,让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远远的,知青点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孙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绕到知青点后院,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悬在半空。
林静雪!
孙承目眦欲裂,他想也不想,疯了一样冲过去。
他摸黑从墙角抄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那根粗壮的树杈。
一下,两下!
咔嚓一声,树杈断裂,悬挂的身体直直掉了下来。
孙承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那具冰冷柔软的身体抱进怀里。
麻绳还勒在女孩的脖子上,孙承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死结。
怀里的人儿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
孙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泥地里,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咳咳……”
林静雪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抱着自己的孙承。
是这个毁了她的恶魔。
她挣扎起来,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放开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毁了我,又不愿意负责,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她的哭喊和挣扎声凄厉无比,很快惊动了知青点的其他人。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林静雪的声音!”
几扇窗户陆续亮起了煤油灯,几个男女知青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浑身湿透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时,都愣住了。
“林静雪?孙承?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男知青厉声质问。
另一个眼尖的女知青看到了地上断裂的麻绳,顿时尖叫起来。
“天啊!林静雪上吊了!”
一时间,整个知青点炸开了锅。
有人指着孙承破口大骂,有人赶紧去搀扶崩溃的林静雪,还有人脚步匆匆地跑向村长家。
“孙承你个畜生!你把静雪逼成这样!”
“就是他!下午耍了流氓,现在还跑来纠缠!”
“报警!必须报警抓他!”
林静雪被一个女知青扶着,哭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被众人指骂的孙承,眼中充满了恨意和绝望。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让我死了吧!”
面对千夫所指,孙承却异常平静。
他从泥地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林静雪身上。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天王老子都不服的混球孙承,竟然道歉了?
孙承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看着林静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静雪,之前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
“我承诺,一个月,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我一定凑齐三转一响,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我孙承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三转一响!
这四个字让院子里的众人一脸懵逼。
七九年,别说在穷得叮当响的红星村,就是在城里,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那也是顶破天的彩礼!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哈!我没听错吧?孙承说要出三转一响?”
“他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凑?拿嘴凑吗?”
“一个月?我看他就是想先拖着林静雪,这个流氓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站出来,扶了扶镜框,语气尖酸。
“孙承,别在这演戏了,你什么德行大家不清楚吗?你要是真有诚意,现在就去跟村长说,明天就领证!”
“就是!别想用空头支票骗人!”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承的父母孙富和李秀云跑了过来。
他们一来就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儿子,还有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林静雪,以及地上的麻绳,老两口的脸瞬间就白了。
“承儿!”
李秀云冲过来,一把抓住孙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又来做什么!你还想把人逼死吗!”
孙富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就想给这个不孝子一巴掌。
孙承没有躲,他看着焦急又痛心的父母,这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爸,妈,我不是来闹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无比坚定。
“我要娶林静雪。”
孙富和李秀云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儿子又是来耍混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李秀云抓着儿子的手,不确定地追问:“承儿,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想通了,愿意负责了?”
孙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两口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孙承不再理会周围的任何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林静雪的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划过他坚毅的脸庞。
他向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那个被他伤害的女孩,问出了那个埋藏了两辈子的问题。
“林静雪,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等我一个月,嫁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