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几个产品的链接都放进了购物车,然后点开了结算页面。
看着那个最终的总价,阿依-古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两……两万一?”
两万块,就买了三个还没巴掌大的小玩意儿。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王彬的胳膊。
“王彬,咱们的钱……够吗?”
“够。”王彬看着那个数字,眼神都没眨一下,“咱们现在有二十六万备用金。这两万,花得值。”
他看着阿依古-丽紧张的样子,笑了。
“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负债八十万的人。还在乎这两万块?”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但阿依古-丽听懂了。
债多了不愁。
都到这一步了,瞻前顾后,没有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买!”
王彬没再犹豫,输入密码,支付。
“好了。”他放下手机,“三天内送达。正好,这两天咱们把路线规划一下。”
他抬头,正好对上后厨门口,库尔班大叔看过来的眼神。
老人就那么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刚打好的馕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王彬知道,他都听见了。
无人机。
运动相机。
旅游。
这些词,对这个守了院子一辈子的老人来说,比挖掘机还要陌生,还要遥远。
王彬站起身,拿着手机走了过去。
他走到库尔班大叔面前,把刚才那个运动相机的介绍视频,点开,递了过去。
“大叔,”他脸上带着笑,“你看这个。”
视频里,一个年轻人戴着运动相机,正在帕米尔高原上骑着牦牛飞奔,第一视角的画面剧烈晃动,却异常清晰。雪山,草地,蓝天,还有当地人爽朗的笑声,扑面而来。
库尔班大叔的目光,被屏幕吸引了。
他的手,还沾着面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咱们买了个这个。”王彬指着视频,“等车提了,我跟阿依古-丽,带您一起出去转转。”
“不去。”
库尔班大叔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身把馕坯贴进了馕坑。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着这个家。”
他的背影,还是那么固执,那么沉重。
王彬看着他,没再劝。
他知道,这件事,比买车,比买设备,比跑手续,都要难。
这需要时间。
需要一把,能打开老人心结的钥匙。王彬早就料到了。
库尔班大叔那句“我哪儿也不去”,像块石头,砸在院子里,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沉默。
阿依古丽泄气地坐回小板凳上,戳着手机屏幕,一张脸拉得老长。
“你看,我就说吧。”她声音闷闷的,“我爸就是头犟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彬没接话,他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新疆地图,从阁楼上拿了下来,在石桌上“哗啦”一下摊开。
巨大的地图,瞬间占满了整个桌面。
“过来。”他朝阿依古丽招招手。
阿依古丽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然后就挪不开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王彬的手指,点在地图最西端的喀什上,“咱们现在,在这儿。”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红色的国道线,缓缓向东移动。
“你看,这是314国道,中巴友谊公路。咱们从喀什出发,一路向南,上帕米尔高原。”
阿依古丽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嘴巴慢慢张大了。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符号,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奥依塔克冰川公园,红山谷。再往前,白沙湖,就是那个湖水旁边全是白色沙山的,照片上特别好看。”
王彬的手指停在一个湖泊的标记上。
“卡拉库里湖,慕士塔格峰就在湖边上。运气好,能看到日照金山。”
阿依古丽看着那个地名,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听过这些地方,在电视上,在游客的嘴里,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去。
王彬的手指继续移动,在一个像蚯蚓一样盘根错节的路线上画着圈。
“还有这个,盘龙古道。六百多个弯,从山顶上往下看,像一条巨龙盘在山上。刺激不刺激?”
阿依古丽看着那蜿蜒的曲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转起了圈。
“这也太大了……”她由衷地感叹,“新疆也太大了。我感觉咱们一辈子都走不完。”
“一辈子太长,先走好第一步。”王彬笑了,“咱们就先走这条小环线,不走回头路。玩一圈回来,大概十天左右。”
他说完,把地图重新叠好,揣进兜里。
阿依古丽刚被点燃的兴奋,瞬间又灭了。
“路线再好有什么用。”她撇撇嘴,“我爸不去,咱们俩去?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他非得打断我的腿。”
“谁说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了?”王彬看着她,脸上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平静。
阿依古丽愣了。
“你不是听见了吗?他自己说的,哪儿也不去。”
“他说的是不去。”王彬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但咱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去。”
“什么办法?”
王彬没回答,他拿起手机,站起身。
“走,跟我去见个人。”
咖啡店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咖啡和书卷气的味道。
张阿姨正戴着老花镜,在吧台后面看书。看到他们进来,她笑着摘下眼镜。
“怎么了这是?昨天不是还挺高兴的吗,今天又蔫了?”
阿依古丽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声不吭。
王彬把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热乎乎的路线图,铺在了吧台上。
“张阿姨,我们准备出去玩一趟。”
张阿姨拿起路线图,仔细看了看。
“帕米尔高原?好地方啊。我跟你赵叔年轻的时候,也想去,一直没去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她放下路线图,看着王彬。
“这是好事啊,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库尔班大叔,他不肯去。”王彬说得直接。
张阿姨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
“他那个老顽固,守着那个院子守了一辈子,你让他挪窝,比要他命还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