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锁链,如怒海狂涛般涌来。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倒流,连光线都被吞噬成虚无。
“结阵!”
林玄厉喝。
三百修士,瞬间组成一个巨大的分形阵列。
这是科学脉这半年研发的“混沌自适应战阵”,阵眼不是固定位置。
而是随着战局变化,在节点间动态转移,如同活物。
苏晓晓双手虚按。
高维几何模型,在阵列上空展开。
将袭来的锁链,导入非欧几里得空间回环。
锁链明明直刺而来,却在触及阵法的瞬间,莫名拐弯。
相互缠绕打结,如同被无形之手玩弄的线团。
“有效!”
一位天机阁弟子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深渊中那只巨眼瞳孔一缩。
被打结的规则锁链骤然崩解,化作漫天光点。
这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重新组合成更复杂的结构。
一个个手持兵刃的法则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情感,只是纯粹的攻击程序具现化。
“规则具现体!”
白雨晴拔剑,代码元婴与她同步动作。
剑身流淌的已不是剑气,而是一段段编译好的反制程序。
“它们会学习我们的应对方式,越战越强!”
话音未落,一个法则人形已扑到阵前。
手中光刃,直劈而下。
雷震子怒吼一声,雷光凝聚成锤迎击。
但光刃与雷锤接触的瞬间,竟开始模仿雷系法则的结构。
刃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电弧。
“它在偷学我的雷法!”
雷震子大惊。
赵大勇那边更糟。他祭出刚改造好的“混沌交响发生器”。
法器喷涌出刺耳的规则噪音,试图干扰人形。
但几个人形,只是稍一停滞,随即体表浮现出类似隔音阵法的纹路。
竟是现场进化出了,极强的抗噪能力。
“这些鬼东西会进化!”
赵大勇头皮发麻。
林玄眉头紧锁。
规则共鸣核心全力运转,分析着战局。
他看出来了,这些法则人形不是自主意识。
而是深渊污染区,基于“防御外来者”这条底层指令。
自发产生的免疫反应。
它们的学习和进化能力,本质上是对入侵者的“规则模仿”与“优化反制”。
就像白细胞吞噬病菌。
“不能硬拼。”
林玄传音全阵,“所有人,改变攻击模式,用非逻辑、非对称、无法被简单模仿的方式!”
他率先示范,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这不是攻击法术,而是一个拓扑学结构。
当法则人形,试图解析这个结构时,陷入了无限循环。
莫比乌斯环没,有正反面。
沿着表面行走,会永远回到原点。
几个人形当场僵住,体表代码乱窜,如同死机的程序。
苏晓晓立刻领悟,双手结印构筑克莱因瓶模型。
法则人形,试图穿过这个“内外不分”的结构。
结果部分躯体,被困在瓶内无限循环。
白雨晴的代码元婴,直接释放“递归病毒”。
一段不断调用自身的程序,注入人形体内,消耗它们的运算资源。
赵大勇和雷震子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坏笑。
“艺术就是爆炸!”
赵大勇扔出一堆造型怪异、毫无规律可言的组合法器。
这些法器有的喷火,有的放冰,有的唱歌,有的跳舞。
攻击模式完全随机,毫无逻辑可言。
雷震子更绝,他召唤出的雷霆,不是笔直劈下。
而是像喝醉了般,在空中画着滑稽的曲线。
时而分裂时而合并,完全违背了雷电的自然规律。
法则人形们,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它们的进化逻辑,是基于“分析-模仿-优化”。
但面对这些毫无规律、甚至自相矛盾的攻击。
分析模块直接过载。
几个人形试图模仿赵大勇的随机攻击,结果程序冲突自爆了;
几个试图解析雷震子的醉酒雷法,结果运算出错瘫倒在地。
慧明小和尚盘膝而坐,口中诵念的已不是佛经。
而是一段段,精心编排的哲学悖论。
这些悖论被灵能包裹,如同细雨洒向深渊。
虽不能度化怨念,却让那些法则人形的逻辑核心,出现了微小的紊乱。
战局暂时稳住。
但深渊中那只巨眼,依旧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有趣……】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玩味。
【外域的知识……扭曲的规则……还有这毫无章法的胡闹……】
【你们,不是园丁。】
巨眼瞳孔中的星河,开始加速旋转。
【那么,告诉我……】
【十万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
【可还有人记得……我们为何而死?】
声音落下,宫殿虚影彻底凝实。
大门完全敞开,星河之眼缓缓飘出,悬浮在深渊上空。
随着它的出现,所有法则人形停止攻击,如朝圣般跪伏在地。
林玄挥手示意停止攻击,独自踏前一步。
“前辈,”
他朗声道,“后世确实遗忘了真相。园丁系统抹去了历史,将你们的反抗记载为‘远古修士逆天遭劫’。但今日我们前来,就是为了找回真相,为了不让你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巨眼静静看着他。
良久,那苍老声音发出一声叹息。
叹息中,流露出来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真相……】
【真相就是,我们输了。】
【十万年前,三万六千名踏入‘溯源境’——按你们的说法,相当于大乘巅峰——的修士,联手冲击世界边界。我们以为,只要打破这层屏障,就能见到世界的创造者,质问他为何将我们如牲畜般圈养。】
星河之眼中,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无数强大修士,汇聚于天地尽头。
联手施展毕生所学,轰击着无形的屏障。
空间破碎,时间断裂,规则哀鸣。
然后,屏障后伸出了一只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三万六千名大乘巅峰,如尘土般崩解。
【那不是战斗,是删除。】
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像你用抹布,擦去桌上的灰尘。我们甚至不知道出手的是谁,是造物主本人,还是某个园丁,或者只是系统自带的防御程序。】
【唯一知道的是,我们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画面切换:
崩解的修士们,残存意念被封印于北域冰原。
十万年来,在寒冷与遗忘中煎熬,怨念与不甘滋生成污染。
【后来,每隔几千年,都会有新的觉醒者找到这里。有的想继承我们的遗志,有的想汲取我们的力量,有的只是好奇。】巨眼转向林玄,【那么,你们是哪一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画面中的绝望所震撼。
三万六千名大乘巅峰,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在修仙界历史上,足以横扫一切。
但在世界屏障前,却脆弱如纸。
林玄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们哪一种都不是。”
他抬起头,直视那只巨眼。
“我们不想继承遗志去送死,不想汲取力量去复仇,也不是出于好奇来探险。”
“我们来,是为了寻找另一种可能,不是打破屏障,而是让屏障失去意义。”
巨眼瞳孔微缩。
林玄继续道。
“前辈可知道,这十万年来,外界发生了什么?园丁系统如何运作?飞升的真相是什么?修士们如何被培育、被收割?”
他简要讲述了星算的到来、科学修仙的诞生、与园丁的初次交锋。
巨眼静静地听,眼中的星河明灭不定。
当听到林玄,用“自指悖论炸弹”困住修剪者时。
那苍老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用问题……困住规则执行体……】
【原来……还可以这样……】
当听到老乞丐的混沌算法时,巨眼骤然亮起:
【那个老不死……居然还活着……他找到路了?!】
林玄点头:“混沌前辈给了我算法,星算前辈留下了漏洞坐标,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可能是那颗,能触发一切的种子。”
“但我们缺两样东西。”
林玄诚恳道,“一是对世界屏障本质的认知,这正是前辈们,用生命换来的。二是足够强大的‘扰动源’,能在整个系统层面,引发混沌突变。”
他看向深渊中,那些法则结晶尸骸。
“如果前辈们残留的怨念与规则残渣,能与混沌算法结合,或许能制造出一个园丁系统,完全无法处理的‘异常奇点’。这个奇点不需要打破屏障,它会像病毒一样感染整个系统,让园丁们发现,这片田里的庄稼,突然变异成了他们不认识的东西。”
巨眼沉默了。
深渊中的怨念,开始翻腾。
那些法则结晶尸骸,微微发光,仿佛在共鸣。
十万年的怨恨,十万年的不甘,十万年的等待。
终于,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决绝:
【好。】
【若这是唯一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真正‘看见’我们的方法……】
【那么,这三万六千条残魂,三万六千份怨念,三万六千段破碎的规则……】
【全部,拿去。】
话音落下,巨眼轰然崩散!
化作漫天光雨,洒向深渊!
所有法则结晶尸骸,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
怨念如火山喷发,却不再是无序的污染。
而是开始遵循某种,深层的韵律重组。
它们在主动配合混沌算法,将自己转化为一场,空前绝后的“规则风暴”!
而就在此时!
天空,裂开了。
不是一道裂口,是成千上万道。
每一道裂口中,都探出了一只机械手。
掌心金眼冷漠地俯视大地。
一个比“修剪者”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仿佛是整个系统意志化身的声音,响彻天地:
【检测到超规模规则异变。】
【检测到远古污染体活性激增。】
【检测到未授权混沌算法运行。】
【综合判定:世界稳定性遭受致命威胁。】
【启动最终清除协议,‘二向箔’准备。】
【目标:北域全域。】
【执行者:园丁序列第一号,‘归零者’。】
所有机械手同时握拳。
掌心金眼射出亿万道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二维平面。
那平面如镜,却映照不出任何景象。
因为它要将,一切三维存在,压扁成画。
真正的灭世级打击,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