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修仙的浪潮席卷之下,并非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几千年的传统体系,盘根错节。
利益、观念、传承的惯性,如同厚重的冰层。
阳光照耀之下,表面融化,深处却更显坚硬冰冷。
最先发难的不是魔道,而是修仙界内部,一个以“古道正宗”自居的古老联盟。
“守藏会”。
他们并非单一宗门。
而是由一些历史极其悠久、传承自诩为上古正统、却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式微的隐世家族和古老洞府联合而成。
这些势力守旧、固执,视一切变革为对祖训的亵渎。
对“奇技淫巧”的科学,更是深恶痛绝。
守藏会的领袖,是一位自称“藏真子”的老者。
其来历成谜,修为深不可测。
常年居于海外一座,终年被灵气笼罩的“归藏仙岛”。
他曾公开斥责科学修仙,是“舍本逐末,坏人心性,将大道沦为匠气之术”。
并预言其必将引来更大灾祸。
过去,守藏会的声音,被主流修仙界视为迂腐杂音。
并未重视。
但如今,林玄被标记为“颠覆变量”。
科学修仙被推到风口浪尖,守藏会的言论,反而在部分惶惑不安的保守派中,找到了市场。
“林玄此子,身负诡异印记,已是灾星之兆!其所倡邪说,更是动摇道基,长此以往,恐未等观察者降临,我修仙界已自毁长城!”
藏真子的声音,通过某种古老的法器。
在一些秘境和小型法会上回荡,“我守藏会秉承上古正道,绝不容许此等歪理邪说蛊惑世人,玷污大道清名!”
他们开始行动。
并非正面攻打神霄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是采用更阴柔,却有效的方式:诋毁、阻挠、破坏。
首先是舆论。
守藏会暗中资助了一批,善于舞文弄墨、在低阶修士中颇有影响的“卫道士”。
撰写大量抨击科学的文章、话本。
将科学修仙,描绘成急功近利、根基虚浮、甚至需要献祭灵魂的邪魔外道。
他们刻意渲染北域之战的恐怖,将林玄数学元婴的异象,形容为“入魔征兆”。
将观察者印记,说成是“天道诅咒”。
这些言论,在信息流通相对滞后、凡俗与低阶修士聚集的坊市、仙城迅速传播。
引起了不少疑虑和恐慌。
一些原本对科学,感兴趣的散修和小门派开始驻足观望。
其次是技术封锁与破坏。
守藏会势力,渗透进一些材料供应渠道。
对科学脉急需的某些特殊矿产、灵植进行抬价甚至断供。
派出精通阵法和潜行的高手,暗中破坏偏远地区,刚刚建起的科学修仙启蒙学堂。
毁坏简易的实验器械,恐吓授课的低阶科学修士。
最麻烦的是,他们开始针对“科博会”的筹备工作。
神霄宗向各宗发出的邀请函和参展指南,在某些区域被拦截篡改。
附上了恶毒的诅咒,或虚假的参会信息。
一些决定参展的小门派,其正在研发的项目。
屡屡遭到不明身份者的刺探,甚至盗窃未完成数据。
这一日,林玄正在主峰与苏晓晓、赵大勇等人审核第一批科博会报名项目。
外务长老柳如烟,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脉主,又出事了。南疆‘百草门’送展的一株他们用所谓‘基因编辑术’培育了三十年的‘九心琉璃蕙’,在押送途中,连同护送弟子一起失踪了。现场残留的痕迹,有‘归藏灵气’的味道。”
柳如烟递上一枚留影玉简。
里面是狼藉的现场,和一丝残留的、独特的土黄色氤氲之气。
“守藏会!又是他们!”
赵大勇一拍桌子,怒道,“这帮老王八蛋,不敢明着来,尽使阴招!那九心琉璃蕙我听说过,是百草门的心血,据说能自发凝聚净化瘴气,对南疆民生大有裨益,是这次科博会的重点展示项目之一!”
白雨晴冷声道:“他们意在打击科博会声誉,阻挠科学成果的集中展示。更深的意图,或许是让观察者觉得,科学修仙不过是小打小闹,且内耗严重,不成气候。”
林玄看着留影中那缕玄黄气,眼神微冷。
这藏真子,躲在海岛之上遥控指挥,真当自己是幕后黑手了?
“师兄,要不要请老祖出手,或者我们直接打上那归藏仙岛?”
苏晓晓提议。
林玄摇摇头:“不妥。守藏会虽讨厌,但目前在大多数人眼中,仍是‘理念之争’。若我们率先动用武力镇压,反而落人口实,显得科学修仙霸道,印证了他们的部分污蔑。而且,那归藏仙岛能被藏真子选为老巢,必有古怪,贸然出击恐有陷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云海翻腾:“他们不是自诩‘古道正宗’,看不起我们的‘奇技淫巧’吗?那就用他们最在意的方式,给他们一个教训。科博会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光芒万丈,让他们那些鬼蜮伎俩,在真正的光芒下无所遁形。”
“至于百草门的损失,”
林玄转身,目光坚定,“追回灵植,严惩凶手。这件事,我来处理。”
三日后,南疆与中土交界处的一片荒古丛林上空。
一艘守藏会制式的、刻满古拙符文的青色飞舟。
正隐去形迹,向着海外方向疾驰。
飞舟密室中,一个玉盒,被封禁法阵层层包裹。
里面正是那株,流光溢彩的九心琉璃蕙。
几名守藏会修士,面带得色。
“此番得手,藏真老祖定有重赏。毁了这劳什子科学盛会的重要展品,看那林玄小儿如何嚣张。”
“可惜那几个百草门弟子骨头太硬,只好送他们上路了……”
话音未落,飞舟猛地一震。
仿佛撞入了无形的胶水,速度骤降。
紧接着,四周空间泛起涟漪。
无数淡金色的、由细密数学公式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
如灵蛇般缠绕上飞舟,那些古拙符文,在公式锁链的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
“什么人?胆敢拦截守藏会飞舟!”
为首的修士惊怒交加,冲出舱室。
只见前方虚空,林玄负手而立。
衣袂飘飘,身边并无大队人马,只有他一人。
他手背上的天平印记微微发光,与周围那些公式锁链隐隐呼应。
“守藏会?藏头露尾,劫掠盗杀,也配称‘守藏’?”
林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
“交出九心琉璃蕙,供出主谋,可免神魂俱灭。”
“狂妄!凭你一人,也敢口出狂言!”
守藏会修士,虽惊于林玄的出场方式。
但仗着己方有五人,且飞舟设有强大禁制。
当即催动法宝,一道道蕴含古意的玄黄光芒打向林玄。
林玄动也未动。
他身后,那三寸数学元婴的虚影悄然浮现,小手对着袭来的玄黄光芒轻轻一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气势汹汹的玄黄光芒,在半空中突然开始“解题”。
光芒内部的结构,被强行拆解、分析,变成一道道流动的算式。
然后这些算式彼此冲突、抵消,最后化作一片无害的灵气光点消散。
“这是什么妖法?!”
守藏会修士骇然。
“这不是妖法,是数学。”
林玄淡淡道。
“你们的古法,本质也是特定规则的应用。而规则,是可以被解析和重构的。”
他抬起手,对着那艘青色飞舟,五指虚握。
数学元婴同步动作,无数公式锁链猛地收紧。
咔啦!
飞舟的防护禁制,如蛋壳般破碎。
紧接着,飞舟本身的结构,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其构成物质所遵循的物性规则,被暂时改写。
飞舟如同融化的蜡像,瞬间扭曲变形。
失去所有功能,带着里面的修士,向下坠去。
林玄伸手一招,那被封禁的玉盒便突破残骸。
飞入他手中。
禁制在公式锁链面前,如同虚设。
几名守藏会修士,狼狈地御空稳住身形。
面色惨白,看着林玄如同看着怪物。
“你竟敢毁我守藏会飞舟!藏真老祖绝不会放过你!”
林玄打开玉盒,检查了一下九心琉璃蕙无恙。
这才抬眼看向他们,眼中星河流转。
“回去告诉藏真子,他的‘古道’,如果只剩下背后伤人和固步自封,那不如埋进土里,免得丢人现眼。科博会,我办定了。他若再伸爪子,我不介意去他的归藏仙岛,用‘奇技淫巧’帮他重新装修一下洞府。”
说罢,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几人。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消息传回,守藏会震怒,却也惊惧。
林玄轻描淡写破解古法、瓦解飞舟的手段。
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藏真子在归藏仙岛深处,面对着一面浮现林玄身影的古镜。
沉默良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深深的忌惮。
“此子已成气候。硬碰不明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不过,科博会想凭那些破烂玩意儿,说服观察者?痴人说梦。真正的‘古道’底蕴,岂是尔等可以想象?待尔等洋洋得意之时,方知何为绝望。”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古镜旁。
一卷以古老兽皮制成的图谱上。
图谱缓缓展开,上面绘制的并非功法。
而是一些结构极其复杂、充满蛮荒古老气息的器械轮廓。
旁边标注着,早已失传的上古铭文。
“唤醒,‘洪荒卫’。”
藏真子眼中闪过幽光。
“是时候让世人重温,被遗忘的……正统之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