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议事厅。
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
桌子的尽头,坐着一个身穿唐装的老人,苏家真正的掌舵者,苏擎苍。
他双目闭合,手里不疾不徐地盘着两颗饱满的紫金核桃,核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议事厅里坐满了苏家的核心成员,大房、二房、三房,旁系亲族,一个个正襟危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长河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他不停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对面的侄子,苏震。
苏震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姿态悠闲,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发出“砰”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二叔。”
苏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苏长河的脸上。
“西苑的项目,已经停工一个星期了吧?”
苏长河的脸色白了白:“资金……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
“问题?”
苏震笑了,他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文件,直接甩在了桌子中央。
“合作方发来的律师函,要求我们赔付三千万的违约金。”
“银行的催款通知,下周还不上贷款,就要查封我们在城南的地。”
“还有工地上那帮工人的薪水,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每说一句,苏长河的头就低一分。
“二叔,你告诉我,这叫出了点‘问题’?”
苏震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如同鹰隼,死死盯着苏长-河。
“这叫天大的窟窿!”
“因为你的无能,我们苏家二房在整个秦城商界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苏长河被骂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苏震!你别太过分!”
李秋月忍不住拍案而起。
“我过分?”
苏震的目光转向李秋月,充满了不屑。
“二婶,我这还是客气的。”
“要不是看在瑾瑜堂妹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份上,我今天就直接带着人去西苑清盘了!”
他的话锋一转,又落到了苏瑾瑜身上。
“说到瑾瑜堂妹,我倒是有个提议。”
“她这身子骨,我看也不适合再操心公司的业务了。”
“不如把西苑项目的主导权交出来,回家好好养着。”
“也省得我们苏家的合作伙伴,天天担心自己的钱,会投给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病秧子!”
“你!”
李秋月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
这话太恶毒了。
这已经不是在争夺家产,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够了!”
苏长河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指着苏震。
“苏震,你……你这个不孝子孙!瑾瑜是你堂妹!”
苏震冷笑一声,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二叔,在商言商。”
“我这也是为了苏家好。”
“今天召开家族会议,就是想请爷爷和各位叔伯做个见证。”
“西苑项目,从今天起,由我们大房全面接管!”
他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爷子苏擎苍。
“爷爷,您觉得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擎苍。
盘核桃的声音停了。
苏擎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苏震,也没有看苏长河。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瑾瑜的脸上。
“瑾瑜,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都没想到,老爷子会问苏瑾瑜。
苏长河急忙给女儿使眼色,让她服个软,别跟苏震硬碰硬。
苏瑾瑜却像是没看到。
她站了起来。
整个议事厅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寒夜里的星辰。
“爷爷,各位叔伯。”
“关于西苑项目为何会停工,我想,大家应该听一样东西。”
她没有理会苏震,径直走到会议桌尽头的投影幕布前,将一台纤薄的笔记本电脑接上。
屏幕亮起。
那是一个音频播放器的界面。
苏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苏瑾瑜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尖锐又焦急的男声,响彻整个议事厅。
“光头虎!你他妈疯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还敢坐地起价!”
听到这个声音,苏长河与李秋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夹杂着愤怒与快意的神情,那是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期待。
录音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
播放完毕后,整个议事厅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鄙夷、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苏震。
“好啊!苏震!原来是你!”
苏长河猛地一拍桌子,这次他底气十足。
“你居然勾结外面的地痞流氓,砸自家的工地,害自家的亲人!”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苏瑾瑜关掉了投影,转过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苏震,你为了夺取西苑项目,不惜买凶伤人,意图谋害同族。”
“按照苏家家法第七条,当废除其在家族集团内的一切职务。”
“按照第十三条,当收回其名下所有家族分红与股份,逐出苏家,永不录用!”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大房众人的心上。
大房的人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铁证如山。
这一下,谁也救不了苏震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震会跪地求饶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苏震一边鼓掌,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精彩。”
“真是精彩绝伦。”
他看着苏瑾瑜,眼神里充满了赞叹。
“我的好堂妹,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不光医术能起死回生,连这高科技的本事都学会了。”
“这段录音,合成得不错,跟真的一样。”
合成的?
众人又愣住了。
苏瑾瑜的眉头皱了起来,苏震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苏震,你还想狡辩?”
“狡辩?”
苏震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苏瑾瑜,你以为凭一段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录音,就能给我定罪?”
“你太天真了!”
“既然你觉得录音是假的。”
苏瑾瑜的声音陡然转冷。
她早就料到苏震不会轻易承认。
“那我们就请录音里的当事人,亲自来跟你对质。”
她没有给苏震反应的机会,直接对着门口的方向扬声道。
“带人!”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忠心耿耿的保镖李毅,带着两名护卫,押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当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议事厅里认识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满脸横肉,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秦城西区的地下皇帝。
光头虎!
苏长河夫妇看到光头虎出现,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人证物证俱在,看你苏震还怎么翻身!
苏瑾瑜的目光紧紧锁着苏震,她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恐惧,看到绝望,看到末日来临前的崩溃。
然而,她失望了。
苏震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
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如同看着跳梁小丑在拙劣表演的戏谑。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苏瑾瑜心底升起。
她猛地转头,看向被押到大厅中央的光头虎。
光头虎被两个护卫粗暴地推到地上,他却不恼,慢悠悠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稳身子。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瑾瑜的脸上。
那张凶悍的脸上,没有丝毫被俘虏的狼狈与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