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天台,带走最后一丝温热。
江辰收起那张帝都布防图,也收起了那块漆黑的石头。
他从天台边缘跃下,身体在空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落回卧房的阳台。
秦城的夜,该结束了。
……
凌晨三点。
整个秦城都还沉浸在睡梦中,火车站方圆五公里内的区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通往车站的路口,都被黑色的越野车封锁。
一个个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如同雕塑般站在路口,拦下所有试图靠近的车辆和行人。
他们的气息冰冷,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血腥味。
寻常百姓只当是深夜的军事演习,早早绕道而行。
只有秦城真正的上层人物才知道,这不是演习。
这是送行。
送一位新王,离开他的城。
月台上,灯火通明。
三千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武者,排成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他们每个人都身形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最弱的也是内劲小成的好手。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头。
正是秦城古玩店聚宝阁的老板,马东。
他此刻脸上再无半点商人的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肃穆。
他身后的三千人,是整合了整个秦城武道协会,以及各大豪门供奉后的所有力量。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秦王麾下。
萧若叶站在马东身侧,一身笔挺的黑色特战服,将她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齐耳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现在的官方身份,是江辰的“随行安全顾问”。
可看着眼前这三千名精锐武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连她都感到心悸的黑衣人,萧若叶觉得这个身份可笑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需要人保护吗?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萧队长,紧张吗?”
马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萧若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以后在王身边做事,要习惯这种场面。”马东自顾自地说着,“今天这阵仗,只是开胃小菜。”
“王的路,不在秦城,也不在海城。在天上。”
萧若叶的心头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月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辰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简单的休闲装,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他就那么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月台上。
他出现的那个瞬间。
马东猛地转身,面向方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跪!”
轰!
三千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右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的闷响汇成一股,让整个月台都为之震颤。
单膝下跪!
三千名足以搅动一城风云的武道精锐,此刻都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面向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
萧若叶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大场面,见过千人抓捕,见过百警围剿。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一幕。
这不是靠权力,不是靠金钱。
这是纯粹由一个人的力量,所带来的,发自灵魂的臣服。
江辰走到队伍面前,停下脚步。
他扫视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眼神平淡。
马东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恭送秦王!”
三千人同时抬头,目光狂热,齐声咆哮。
“恭送秦王进京,收回命格,成就主宰!”
“恭送秦王进京,收回命格,成就主宰!”
“恭送秦王进京,收回命格,成就主宰!”
声浪冲天而起,震得月台顶棚的钢梁嗡嗡作响,远处的铁轨都在微微发颤。
车站外围,那些被拦下的豪车里。
秦城仅存的十几位家主,隔着车窗,听着这震天动地的吼声,身体抖得筛糠。
他们庆幸自己跪得够快。
江辰抬了抬手。
声浪戛然而止。
三千人的方阵,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马东快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卷用金线封口的竹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龙首,这是老奴连夜整理的京都各大武道馆、世家以及地下势力的详细资料。”
“请龙首恩准,老奴愿为先锋,即刻潜入京都,为您建立情报基站,扫清一切障碍!”
江辰伸手接过竹简,入手微沉。
他看了一眼马东,点了点头。
“去吧。”
“黑龙领命!”马东激动得身体都在发颤,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融入了阴影之中。
“呜——”
汽笛长鸣。
一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志的专列,缓缓驶入月台。
列车停稳,一节车厢门无声地滑开。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赫然是一名化劲大成的宗师。
可在看到江辰的瞬间,他身上的所有气势瞬间收敛,快步走到江辰面前,九十度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江先生,我是本次专列的列车长,奉命送您入京。”
他伸出手,恭敬地为江辰拉开车门,头颅低垂,甚至不敢去直视江辰的眼睛。
江辰迈步上车。
萧若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车门缓缓关闭。
专列启动。
当列车驶出车站的那一刻。
停靠在铁轨两边公路上的数百辆顶级豪车,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
“嘀——”
刺耳的鸣笛声同时响起,连成一片,响彻秦城的夜空。
像是在为一位远行的神祇,奏响最后的送别曲。
车厢内,温暖如春。
整个车厢只有江辰和萧若叶两个人。
萧若叶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们喊的‘收回命格’,是什么意思?”
江辰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漆黑的,布满奇异纹路的石头。
石头在他掌心,静静躺着。
就在列车朝着北方的帝都全速前进时,那块石头,忽然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