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幽的药香,成了萧若叶唯一的指引。
江辰趴在她的背上,像一座滚烫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透过几层衣物,依旧烙得萧若叶的皮肤阵阵刺痛。
更要命的是他的重量。
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身形匀称,可背在身上,却重得像座山。
萧若叶咬着牙,每一步都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她体内的庚金锐气也跟着作乱,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经脉里乱窜。
疼。
从里到外的疼。
“混蛋……清醒一点……”
萧若叶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
江辰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赤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智,只有毁灭的本能。
他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再流血,反而有一种焦黑的能量在蠕动,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萧若叶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她视线开始发黑,双腿发软即将跪倒的时候。
前方的浓雾里,一个人影慢慢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粗布麻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正蹲在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地采摘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这片充满了死亡和危机的峡谷,只是她家的后院。
萧若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个方向踉跄了几步。
“救……救命……”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连带着背上的江辰,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溅起的泥水,打湿了那个女人的裤脚。
萧若叶以为对方会被吓得尖叫逃跑。
可那个女人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平静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狼狈不堪的萧若叶,目光直接落在了昏迷的江辰身上。
“他快死了。”
女人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好听,说出的话却让萧若叶的心沉了下去。
“他体内的东西,在打架。”
女人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搭在江辰的手腕上。
她眉头轻轻蹙起。
“一股很霸道,像太阳。另一股……很麻烦,像附骨的烂泥。”
女人自言自语,似乎完全没把萧若-叶当外人。
“普通的方法,根本插不进去手。”
萧若叶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别动,你的身体也乱七八糟的。”
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萧若叶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毫不犹豫地挽起自己那身粗布麻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了江辰的嘴边。
江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本能地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你干什么!”
萧若叶失声喊道。
这个疯女人!她难道不知道江辰现在六亲不认吗!
然而,预想中鲜血淋漓的场面没有出现。
江辰的牙齿咬破了女人的皮肤。
流出来的液体,却不是红色的。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荧光的,碧绿色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江辰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旁边一丛已经枯黄的杂草上。
奇迹发生了。
那丛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返青,甚至开出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
萧若叶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平静的脸。
“你……你的血……怎么是绿的?”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地颠覆,重塑。
“我叫沈素心,住在这山里。”
女人,也就是沈素心,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着江辰的脸色。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暴戾之气正在缓缓消退。
皮肤下那些蠕动的黑色符文,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再蔓延。
江辰的呼吸,依旧粗重,但平稳了许多。
“他暂时安静了。”
沈素心收回自己的手腕,那道被咬破的伤口,已经自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里太潮了,得把他弄回去才行。”
她说着,看向萧若叶。
“你还能走吗?”
萧若叶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素心不再多问,她走到江辰的另一边,伸出看似纤细的手臂,轻松地将江辰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搭把手,把他弄到我那去。”
萧若叶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忍着剧痛,和沈素心一起,将江辰半拖半扛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山谷的尽头,有一间非常简陋的药屋。
木头搭建,屋顶铺着茅草,院子里晾晒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两人合力将江辰放在唯一的一张木板床上。
沈素心转身从一个陶罐里倒了一碗水递给萧若叶。
那水也是碧绿色的,散发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喝了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萧若叶接过碗,迟疑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采药的。”
沈素心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走到床边,再次检查江辰的情况,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想让他醒过来,光靠我的血可不够。”
“那要怎么办?”萧若叶急切地问。
她现在已经完全把这个神秘的药女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得看他自己了。”
沈素心指了指江辰的心口。
“他身体里的那股太阳一样的力量,正在吸收我的血,去镇压那股黑色的烂泥。什么时候镇压住了,什么时候就能醒。”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直接被那股黑色的东西吞掉,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
萧若叶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躺在床上的江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
狂暴,嗜血,毁灭的念头,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魂。
斩仙咒和天命之毒,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联手发动了致命的反扑。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黑暗同化,即将彻底失去自我。
突然。
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涩的溪流,从外界涌了进来。
这股溪流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机,所过之处,那些撕咬他的毒蛇纷纷退避。
黑暗被短暂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江辰的神魂,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也就在这个瞬间。
他识海的深处,那座由三师父冯依然亲手刻下的,用以感应天下特殊体质的图腾,猛地一震。
九个古朴的符文中,代表“冰凰体”和“幽魅体”的两个已经亮起。
而此刻,第三个符文,正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碧绿色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