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咱们云境派正是用人之际，婉儿自然要陪伴在父亲左右。姐姐是五灵根，去天衍宗做个交流弟子，混个资历，也算是为了宗门出力，姐姐一定不会拒绝的！”

林歌刚回过神，就被林婉腰间的玉佩晃了晃眼。

抬眼看到林啸天正慈爱地摸着林婉的头。

林歌回过神来，她重生了。

而且不止她，林婉也重生了。

这一天正好是选择“宗门交流弟子”的重要日子。

上一世的林婉看上那天衍宗的实力，哭着闹着要去当这个交换生。

当时林婉说什么来着？

“修仙之人当志在四方，女儿要去陌生的地方磨砺道心！”

怎么重活一世，这道心就不磨了？

此时的天衍宗因为有宗主洛千山和亲传大弟子谢长宁，盛极一时，林婉也这样认为。

后来林婉当然如愿去了天衍宗，毕竟林歌并没有选择权。

但林婉没想到，她欢欢喜喜去了，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林婉总是写信给她，说那天衍宗从那个暴躁的宗主到杂役峰的外门弟子都苛待她，只让她做一些洒扫的活，根本不会真心教习她术法，连外门弟子都瞧不起她。

后来不知何故，洛千山修为尽失，谢长宁无故失踪，整个天衍宗一夜之间被魔族屠戮殆尽。

林婉也不知所踪。

林歌留在了云境派，同一时期。

林啸天突破了困扰他百年的修为瓶颈，一跃成为了当世最强。

大师兄楚云因一手剑法逐渐盖过了谢长宁的风头。

二师兄沈风手握凤血炉，成为炙手可热的天才丹修。

连资质平平的三师兄陆轩所画的一张符箓都卖出高价。

林歌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都说林歌有一个强大的后盾，像她这样资质的，也能高高在上地被唤作“仙子”。

云境派横扫其他两大宗，独占魁首。

后来魔族来犯，林歌与林婉战场上相遇，林婉已然成为了魔族的帮凶。

林婉不知何时投靠了魔族，在混乱中，故意引来了救人心切的林歌，想让林歌死。

“我是单灵根！我才是天才！凭什么你这个废物活得比我好！”

“林歌，你该死的！”

林歌凭借自创秘法躲过绝杀，林婉却自食恶果，殒命于魔族同伴的误伤之下。

匆匆赶来的父亲林啸天与三位师兄，目睹的唯有林婉身死、林歌独存的场面。

他们抱着林婉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只有林婉才是他们的亲人。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林歌，你还有什么好解释！”

林歌的解释根本没人相信。

她被押回云境派，锁入寒狱，受尽折辱。

昔日她呕心沥血助其登顶的父亲与师兄，如今只为林婉之死向她索命。

百日之后，林歌在他们的折磨下，心脉与剑心俱碎。

他们将尚有气息的林歌扔入兽潮之中，死无全尸。

林歌听到楚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该。”

这一世的林婉依偎在林啸天膝前，娇声道：“父亲，就让婉儿留下吧～”

“好好，我们婉儿不去，婉儿是最懂事的。”

林啸天笑着，宛然一副慈父的样子。

而上一世林歌留下的时候，林啸天只是冷漠表示：“你妹妹想去，你便留下吧。”

转头就对林婉柔声细语道：“婉儿去了天衍宗，不要怕，一切有爹爹给你撑腰。”

话音刚落，林歌就感觉到了几人看向她的视线，似乎在等着她表态。

大有一种，她若是敢拒绝，就要把她逐出师门的样子。

林歌抬起头。

林婉可能不知道，林啸天的修为卡在瓶颈已经百年，若是再不能松动，怕是要到大限了。

前世是她为了给林啸天续命，孤身入秘境，九死一生带回洗髓草，助他突破瓶颈。

大师兄楚云资质平平，却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林歌遍寻古籍，为他寻来剑尊手札，才有了他的惊世一剑。

二师兄沈风向来软弱，道心不坚，心魔丛生，是林歌以身为饵，引诱梦兽，取其内丹为他炼药。

三师兄陆轩性格冲动，总是惹祸，哪次不是林歌在后面默默收拾烂摊子，承担一切，然后替陆轩挨罚。

至于他上一世画的符，都是出自林歌之手。

林婉失踪后，林歌几乎一直在寻找，但林婉所谓的好父亲、好师兄也只会口头上指责林歌鸠占鹊巢，害了林婉，却从没有真的寻找过林婉。

“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

“况且，这交换弟子的名额也是个历练的机会。”

林啸天似乎是想粉饰自己的偏心，努力扯出蹩脚的理由。

见林歌看他，他甚至闪烁了一下眼神。

林歌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不过是嫌弃她五灵根没用罢了。

“好的，父亲。我去。”

林啸天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松了一口气，摆摆手。

“行了，下去收拾收拾吧，明日便出发。”

林歌转身就走，回到自己那间偏房。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玉佩，是她刚入门时候楚云给的见面礼。

一把匕首，是陆轩见林歌小时候瘦弱，给她防身用的。

还有几瓶低阶丹药，是沈风特地送给她补身子的。

林歌想，当初可能他们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但这些东西，林歌一样都不要。

第二日一早。

山门外，空空荡荡。

上一世林婉走的时候，林啸天亲自送到山脚，三个师兄更是依依不舍，送了十里又十里，恨不得把自己全部身家都塞给林婉。

如今轮到她林歌，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哦，不对。

还是有一个人的。

林婉倚在山门的石柱旁，手里把玩着一条崭新的流光绫。

那是林啸天刚给她的保命法宝。

见林歌走来，林婉直起身，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声音甜腻得让人作呕。

“姐姐，这一路山高水长，你那五灵根的身板，可要撑住啊。”

“不过也没关系，这么多年你也应该习惯了。”

林歌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是不死心。

她凑近林歌，压低声音。

“姐姐，我知道你很害怕。”

“听说那洛宗主可是个火爆的性子，向来最讨厌废物。像姐姐这样的去了，妹妹都为你担忧呢！”

“所以呢？”林歌反问。

“姐姐若是在天衍宗过得不好，就给妹妹写信，妹妹会请求父亲，接你回来的。”

林婉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流光绫，“但姐姐你也知道，父亲从小告诉我们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所以姐姐还是老老实实地留在那天衍宗，不要给云境派丢脸。”

林歌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再回复，而是径直越过她，离开了山门。

林婉恐怕还在想着她的父亲和师兄成为当世第一，她好坐稳“仙子”的宝座呢？

这次没了她这些天材地宝提升他们的实力，维持他们的面子，还能上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面吗？

经过几日的徒步，天衍宗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几个穿着天衍宗弟子服的青年抱臂站在那儿，神色不善。

为首的一个娃娃脸少年，斜着眼打量林歌。

“就是你？云境派送来的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个委婉点的词，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个五灵根的交换生？”

旁边一个高个子弟子冷哼一声。

“云境派真是好算计。”

“喂，那个谁。”

娃娃脸吐掉嘴里的草，指了指身后一条直通云端的石阶。

石阶云雾缭绕，看不见尽头。

“咱们天衍宗不养闲人。虽然你是交换生，但规矩不能废。”

“这叫炼心路。”

“走不过去，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脏了咱们宗门的地界！”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歌，写满了排斥和刁难。

林歌抬头，望向那一条长约百步、看似寻常的青色石道。

道路两旁立有古朴石灯，地面青石磨损光滑，透着岁月感。

炼心路？

上一世，林婉就是觉得这就是天衍宗在故意给她好看，在门口提着剑闹了一场，还刺伤了守门的弟子。

最后还是万象法峰的苏长老出面，才勉强给人接了进来。

“喂，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别浪费我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