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龙门区,磁悬浮东站。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空气里传来一股焦糊味。
价值几百亿的磁悬浮列车,在离站台还有三百米的地方,就这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车厢里,乘客们东倒西歪,惊叫和咒骂声乱成一团。
“搞什么飞机!怎么急刹车了?”
“撞东西了?不可能啊,这可是磁悬浮!”
所有人都望向窗外,空荡荡的轨道上,杵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件洗的发白的旧道袍。
年轻人抬头看看天,又掐了掐手指,看着像个江湖骗子。
他叫陈凡。
三天前,他所在的青鸾山精神病院,院长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
“小凡,你是我们院里病情最稳定的一个,也是唯一能跟外界正常交流的。”
“现在,组织上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山下的世界病了,病得很重,需要一个好医生去给它做个手术。”
“这是你的出院证明,也是你的行医资格证。”
院长塞给他一份泛黄的婚书。
陈凡看着婚书上的名字,林家,林清寒。
一个他根本没听过的名字。
“院长,我的任务就是跟她结婚?”
“不,”院长摇摇头,表情让人看不懂,“你的任务是去体验红尘,勘破病灶。这份婚书,只是你的一个切入点。”
于是,陈凡下山了。
他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来到这座叫江州的大城市。
刚下火车,他就听见一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
别人听来是噪音,陈凡却听懂了。
那麻雀说,前面那趟飞快的车上,有个倒霉蛋,马上就要有血光之灾,会连累一整车的人。
陈凡从小在精神病院长大,院友们都不太正常,但也教了他不少东西。
比如教他书法的张颠,总说自己的字能定人生死;教他下棋的李痴,又说棋盘之外天地都是棋局;还有一个天天对着花草说话的王婆,她说她能听懂万物之语。
陈凡觉得他们都病的很重,但不知为何,他都学会了。
他信一个理:宁可信其有。
万一麻雀说的是真的呢?
所以他走上了磁悬浮的专用轨道。
陈凡只是那么跺了一下脚,列车驾驶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整个轨道的供电系统,出现了一个万分之一秒的逻辑紊乱。
安全系统自动触发,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制动。
“滴—呜—滴—呜—”
刺耳的警报声里,一大群安保人员和车站警察冲过来,把陈凡团团围住。
“不许动!举起手来!”
“你是什么人!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陈凡压根没理那些指着他的电击枪,只是抬眼望向列车头等舱的某个窗口。
一个面色苍白印堂发黑的中年男人,正捂着胸口满头大汗的打电话。
“取消……取消城西那个合同的签字仪式!我……我心脏病犯了……”
陈凡确认病灶已经隔离,便不再多看一眼。
他拨开人群,跟散步一样的朝外走。
一个警察伸手想拦住他。
“你不能走!你必须……”
话没说完,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上级的吼声。
“都给我回来!别管那个神经病了!快!疏散乘客!检查线路!上面大人物发话了,必须在十分钟内恢复运营!”
那个警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睁睁看着陈凡,溜达着走出了车站。
就好像刚才那个逼停了磁悬浮的疯子不是他一样。
陈凡出了站,按婚书上的地址,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山庄一号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这身寒酸的道袍,撇了撇嘴。
“小兄弟,去那地方装神弄鬼?我劝你省省吧,那地方的保安比警察还凶。”
云顶山庄,江州有名的富人区。
住在那的非富即贵,跺跺脚整个江州商界都要抖三抖。
陈凡没说话,闭目养神。
出租车在庄园门口被拦下。
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安,敲了敲车窗。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司机摊摊手,示意陈凡下车。
陈凡拿出那份婚书,递了过去。
保安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恭敬的把婚书还给陈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先生,请进,林总已经在等您了。”
出租车一路开到一号别墅门口。
那是一座白色宫殿一样的建筑,门口的喷泉,每一滴水珠都透着钱味儿。
陈凡付了车费,下车。
一个穿燕尾服的老管家,正等在门口。
“陈先生,我是林家的管家,福伯。小姐在客厅等您。”
福伯的语气虽然恭敬,眼神里却带着打量和轻视。
陈凡跟着他走进别墅。
客厅大的能踢一场五人制足球赛,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比他住的道观还大。
一个女人背对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裙,身材高挑,一头乌黑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
她就是林清寒。
年纪轻轻就执掌市值千亿的林氏集团,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和冰冷的美貌闻名。
听到脚步声,林清寒转过身来。
她的脸很精致,但表情冰冷,带着一种疏离感。
目光落在陈凡洗的发白的道袍和布鞋上,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你就是陈凡?”
她的声音很冷。
陈凡点点头。
“是我。”
林清寒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扔了过来。
“这是退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了它,然后开个价,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江州,永远不要再出现。”
她的姿态高高在上,像在打发一个叫花子。
在她看来,这只是爷爷当年定下的一个荒唐约定。
一个不知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土包子,也妄想娶她林清寒?
陈凡没看那份协议,目光反而落在了林清寒的脸上。
“你生病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林清寒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怎么,想用这种江湖骗子的手段来吸引我的注意?陈先生,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你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会准时被噩梦惊醒,然后浑身发冷,得用最烫的热水泡半个钟头才能缓过来。”
陈凡继续说,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林清寒的耳朵。
“你的左肩胛骨下方,有块硬币大小的胎记,最近是不是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在阴雨天?”
林清寒脸上的冷笑,一点点的僵住。
这些是她的秘密,连她的贴身助理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