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客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细碎的光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映得周遭的奢华家具都镀了层冷光。
沈璃撑着沙发扶手,浑身骨头缝里的酸痛劲儿涌上来,刚睁开眼,就被一道哽咽又委屈的声音扎进耳朵里。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你的人生,这些天你处处针对我我都认了,可你不能推我呀!”沈梦捂着眼蹲在地上,裙摆散开,露出膝盖上一块青紫,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沈父沈建明猛地一拍红木茶几,茶杯震得叮当响,怒目圆睁:“沈璃!发什么愣!给梦梦道歉!”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沈璃脑中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飞速闪过,指尖悄然摩挲过沙发边缘,同时快速扫过全场——她手边的茶几被挪开半寸,沈梦膝盖上的淤青颜色均匀,压根没有新鲜磕碰该有的红肿,而她自己掌心沾着的地毯绒毛,方向更是透着古怪。
下一秒,金手指骤然激活,眼前闪过一幅0.5秒后的预判画面:沈建明会因为她的反驳,怒而摔碎手边的青花瓷杯。
沈璃压下喉间的干涩,没立刻开口,只是缓缓站直身子,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很好,一睁眼就是宅斗现场。这套路,她熟。
掌心按在真皮沙发上,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和她穿越前宿舍里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有着天差地别。沈璃微微蹙眉,鼻尖萦绕着沈梦身上浓郁的栀子花香水味,混着对方刻意挤出来的眼泪的咸涩,难闻得让她几欲皱眉。
墙上的欧式挂钟嘀嗒作响,节奏沉闷,衬得客厅里的气氛愈发紧绷。沈母林美芝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神色淡漠地抬手拍着沈梦的后背,动作敷衍,嘴里的安抚声更是轻得像蚊子叫,半点没有为人母该有的心疼。
旁边的沈皓,原主的亲弟弟,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声,显然对这场姐妹相争的戏码早已厌倦。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沈璃眼前闪过现代出租屋的模样——狭小的空间里,她趴在书桌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一本名叫《豪门假千金她人美心善》的小说页面,她不过是吐槽了句真千金太过懦弱,转眼就天旋地转。
又一闪,是原主三岁那年在乡下的画面,醉酒的养父拿着烟头,狠狠烫在她的后颈,那钻心的疼,即便隔着记忆,沈璃都觉得后颈发麻。那道疤,成了原主一辈子的阴影。
还有三天前,原主被接回沈家,沈梦“不小心”将一杯牛奶泼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是原主仅有的体面,却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原主委屈落泪,换来的却是沈建明一句“不懂事,跟妹妹计较什么”。
原主就是因为接连受辱,又被沈梦推搡在地,撞得头晕目眩,才一命呜呼,换来了她这个穿书者。
沈建明见沈璃一直沉默,只当她是默认了,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喝道:“既然不肯道歉,那就按沈家的家规处置,禁足阁楼一个月,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他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弓着腰,神色慌张地走到沈建明身边,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汇报,语气里满是急切。
“先生,顾家那边突然来了电话,原本定下的下周联姻,他们说要提前,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接沈小姐过去。”
“什么?”沈建明猛地拔高声音,脸上满是错愕,随即又染上几分凝重,顾家的势力滔天,他们沈家根本得罪不起,联姻之事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客厅里的人都变了脸色,沈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装作担忧的模样:“爸,姐姐她明天就要去顾家了吗?顾先生他……他会不会为难姐姐啊?”
林美芝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眼底的淡漠多了几分复杂。
沈皓也停下了玩手机的动作,抬头瞥了沈璃一眼,幸灾乐祸的意味毫不掩饰。
沈璃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顾家那位混血大佬顾砚辞,小说里的终极反派,手段狠厉,性格阴鸷,前三任未婚妻全都离奇死亡,无一善终。沈家这是摆明了,要把原主这个“废品”真千金,推去顾家送死。
但想让她任人摆布,绝不可能。
沈璃突然弯下腰,蹲在沈梦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地毯上的绒毛,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爸,你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她,那请问,”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建明,“若是我真的用力推了沈梦,她朝着茶几的方向倒去,地毯绒毛该是朝着茶几那边倒伏,可你看,这里的绒毛,分明是朝着相反的方向。”
沈建明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地毯,果然如沈璃所说,绒毛倒伏的方向透着诡异。
沈璃又看向沈梦的膝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还有,新鲜磕碰的淤青,该是红中带紫,透着肿胀,可沈梦膝盖上的这块,颜色均匀得过分,边缘更是清晰,倒像是……用遮瑕膏画上去的,不信,妈可以亲自上手擦一擦。”
沈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膝盖,眼神慌乱:“不是的……姐姐你胡说,这就是你推我摔出来的!”
“我胡说?”沈璃嗤笑一声,伸手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正是原主的。她记得原主性子懦弱,却有个习惯,遇事总爱偷偷录音,大概是想留个念想,或是想某天能为自己辩解。
她解锁手机,点开录音文件夹,指尖一点,清亮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先是沈梦带着刻意炫耀的声音:“姐姐,你身上这衣服,是妈十年前给我买的吧?哎呀我不是嫌弃,就是觉得,穿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料子。”
紧接着,又是沈梦压低了的、带着恶意的低语:“对了姐姐,顾家那位顾先生听说很可怕哦,前三任未婚妻都死得不明不白,你就要嫁过去了,想想还真是替你担心呢。”
录音不长,却足以说明一切。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挂钟的嘀嗒声愈发清晰。沈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眼神怨毒地瞪着沈璃。
沈建明的脸色铁青,气得胸口起伏,伸手就要去抢沈璃手里的手机:“孽障!你竟敢算计自己的妹妹!”
沈璃早有防备,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沈建明眼前。
照片里,沈建明和一个陌生女星挽着胳膊,亲密地站在私人会所门口,笑容灿烂,姿态亲昵。这是她穿越过来后,凭着现代的信息检索能力,花了十分钟就搜到的沈建明黑料。
“爸,急什么。”沈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明天我可以去顾家,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见顾砚辞本人,亲自跟他谈联姻的条件。否则,这张照片,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各大财经头条的首页。”
沈建明看着照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他在外面养女人的事若是曝光,不仅会毁了他的名声,更会影响沈家的生意,到时候别说联姻攀附顾家,沈家怕是要直接破产。
沈璃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宅斗剧本?她直接换成商战+谍战,看谁玩得过谁。
沈建明死死盯着沈璃,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好!我答应你!我会让人安排你和顾砚辞见面!但沈璃你给我记住,顾砚辞是什么人,你那些小聪明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要是知道你用这些手段算计人,有你好果子吃!”
沈璃淡然颔首,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顾砚辞再可怕,总比留在沈家任人宰割要强。
沈梦猛地抬头,眼泪早已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死死盯着沈璃:“姐姐,你以为你赢了?顾家不是沈家,顾砚辞也不是爸,你到了那里,只会生不如死!”
沈璃瞥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朝着楼梯走去,目标是原主一直住着的阁楼。
路过走廊时,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听见两个佣人躲在拐角处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顾先生,好像有很严重的病,晚上都睡不着觉,脾气更是阴晴不定。”
“嘘!你不要命了!管家特意交代过,不准在府里议论顾家的事,尤其是顾先生的病,被先生听到,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沈璃的脚步顿了顿。顾砚辞有病?小说里只提了他手段狠厉,却没细说他的病症,想来,这便是他前三任未婚妻离奇死亡的伏笔之一。
她顺着狭窄的楼梯爬上阁楼,阁楼很小,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这里和楼下的奢华简直是两个世界,可见原主在沈家过得有多凄惨。
沈璃推开阁楼的木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床头柜的位置,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在闪烁,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声。
她走过去,伸手拿起那部震动的老式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没有犹豫,直接划开了接听键,却没想到,屏幕上弹出的不是通话界面,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伦敦一座气派的庄园,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那是一张侧影,轮廓深邃立体,混血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颀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就是顾砚辞。
照片下方,跟着一行冰冷的文字,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璃的心里。
沈小姐,关于明日的会面,顾先生有三个问题请你先回答:第一,你为什么调查他前三任未婚妻的死因?第二,你颈后的伤疤从何而来?第三——你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