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向她简单解释了季序的来龙去脉。
“什么?”
盛令颐猛地一拍桌子:“他季家的子孙,他们不养着供着,倒叫你一个做堂嫂的来照顾?他......”
“他是季昌的儿子?”
盛令颐一下反应过来,火气也熄了大半。
她没见过季昌,但总听姜慎提起。
说此人是祖父的得意门生,一生两袖清风,清贫自守,内心恬静。可惜一颗文心过重,抵不过政坛冗杂,看不透党羽林立。
公爹也曾感慨季昌辞官归乡,朝堂少了一股铁骨铮铮的清流,腐烂污秽更深入皮肉。
姜至点头:“也不光是为了季昌伯伯的情分才拉他一把,我瞧着是挺不错一孩子,不该珠玉蒙尘。”
“行了。别学你哥,装得老气横秋。”
盛令颐勾唇,眉眼含笑,习惯性地伸手捏了捏姜至的脸颊:“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二人手挽着手,移步去了前院外厅。
等她们到时,姜尚书、姜夫人已端坐上首,海嬷嬷在母亲身边侍立,季序如坐针毡地陪着。
厚重的门帘被婆子掀开。
刚一踏进,温暖的热气便迎面袭来,如逢春天。仔细看去,屋里放了四五个火盆在烧,还配了一扇火齐屏风作保暖屏障。
见她们来,下人们赶紧备了风炉来煮茶,又特意搬来了一把暖椅给姜至坐。
姜至一顿。
家人皆知她怕冷,就连相识还不到两日的季序都知道。
可今年冬日,她让人去季家府库领炭火,下人们却言季云复发了话,说今年冬日不冷,将各房的炭火份例都减了一半。
还说她的昭奚院往年冬日用炭最多,所以要更节省一点,冷就多穿衣裳,熬一熬便过去了。
她本也不指着季家的份例过日子,可她顾忌着季云复,想着他发了话,若自己去外边买炭,必然会下了他的面子。
思来想去,还是忍了。
直到有一日,阿兄休沐过来闲聊,走后还没半个时辰,便派人运了一大车上好的银骨炭过来。
“姐姐......”
季序眼睛一亮,他在看见姜至的一瞬间绷直的身子总算是放松了点。姜至侧目,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身旁的盛令颐将姐弟二人的眼神互动全部收入眼底。
姐姐?弟弟?
阿至现在好这一口?
“阿至、令颐。别站着,快来坐。”
姜夫人赶忙让人将暖身茶送上来,她脸上漾着暖暖笑意,仔仔细细地去看姜至。
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连藏在鬓角的一根隐蔽白发都被发现了。
姜夫人眉头紧蹙:“我怎么瞧着比之前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不应该啊,我和你嫂子隔三岔五就会让人送滋补的血燕去季家,你吃了没有呀?”
血燕?
总之姜至是从未在季家见过,也没人和她说母亲嫂嫂每月都给她送东西。
这补品,一定送来了的。
但至于究竟进了谁的肚子,心知肚明。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嫌麻烦没吃?不然气色怎会这么差?”
姜夫人心疼地嗔怪,伸手去拉女儿,满眼都是关切和忧心。
“她爹!你快来呀,闺女这唇瓣都没血色,瞧过大夫没有?身上可有不舒适的?”
姜堰应声走来。
他着一袭墨绿长袍,风骨峻整,不怒自威,唯独看向女儿时会眉眼一弯,眯着眼笑起来:“气色是稍差了些,但哪有你说的那般憔悴?”
他偏头一看,只见妻子眼眶都湿了,吓得又赶紧去哄:“哎?这是哭什么?女儿回家,天大的喜事,你哭啥呀?”
“娘,你怎么哭了?我就是这两日没睡好,血燕我昨日还吃了呢,真没嫌麻烦,不信您问海嬷嬷。”
姜至一个甩手就将问题丢给了海嬷嬷,一时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海嬷嬷看去。
海嬷嬷僵硬且尴尬地笑着:“......呵呵,是呀是呀,昨日还吃了。”
吃个鬼!
季家那帮抠搜货,别血燕了,就连碎燕都舍不得往昭奚院送!
姜夫人一下止住了哭声,她紧紧抓着姜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真吃了?昨日只吃了血燕?我还让人送了阿胶去呢,可吃了?”
“呃......”
姜至乌黑的瞳仁一转,赶紧点头:“对对对,还有阿胶,昨日您送的血燕和阿胶都吃了。哎呀娘,我这整日吃的东西太多,都记不得了。”
“好,好,吃了就好。”姜夫人眸子倏然一暗,心像被蚂蚁啃噬着一样痛:“坐,快坐下。”
昨日她没让人送过血燕,阿胶更是从未送过。
阿至不仅没有吃上送去的血燕,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家里常有东西送去季家给她。
母女连心。她的女儿在季家一定过得不好,他们一定欺负了她,一定轻视了她。
“阿至......”
姜夫人泪眼婆娑地:“季家人待你可好?”
姜至强撑着笑容点头,又给母亲擦去泪水:“好,一切都好。”
盛令颐沉默坐下,没说话。
她们方才就通了气,姜至想和离这事先不跟爹娘说,姜慎那边也暂时瞒下。
她想等和离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家人。
姜堰在刑部断案二十余年,哪怕是一点细枝末节的线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自然也察觉出了女儿的不对劲。
他沉思了一阵,缓缓开口道:“可是你婆母为了她娘家那个侄儿的事为难你了?”
姜至一愣。
爹爹怎么已经知道了?
姜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半搂着姜至的肩让她去暖椅坐下。
“底下人一看犯事的姓楼,便将案卷直接递到我这儿了。我已瞧过,此事说大也不大,唯一麻烦的,是他被都察院左瑞参奏,且直达圣听。若想平安无事地回家不太可能,怎么也要打几十板子,留个痕迹。”
姜堰说着一顿,又想了想,旋即缓缓叹了口气。
“不过你放心,爹爹定不会让你在婆家难做。我再去周旋周旋,只是时间要稍长一些,你回去让你婆母莫急......”
“爹爹。”
姜至眼睛一下红透,有水色在眼眶打转。
她像儿时一样去扯父亲的衣角,微微仰头,声线发紧:“楼轻池犯的事,若不徇私情,依您看,按律该如何处置?”
“流放一千里,罚银三百两。”
姜堰脱口而出。
姜至抿唇,认真地点头:“好,就这么处置。”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