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缠在脖子上的银丝,比冰还冷。
狄青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的指头稍微动一下,自己这颗脑袋立刻就要和身体分家。
“带他进来。”
门内那道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
守在门口的那个天地会汉子脸上堆着笑,手上却毫不客气,一把抓住狄青的胳膊,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推进了门里。
“砰!”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几道模糊的轮廓。
狄青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屋子正中央站着一个中年妇女。
那人一身朴素的尼姑袍,双手合十,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尼姑?
天地会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尼姑混在一起?
“你是谁?”狄青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沉声发问。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个天地会的汉子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小子,你连神尼大人都不认得?”
“当初在宫里行刺,差点要了那老皇帝狗命的,就是咱们神尼大人!”
轰!
狄青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尼姑,就是那个把老皇帝捅了个对穿,差点让他提前驾崩的绝顶刺客?
她不是早就逃出京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跟天地会的人搅和在了一起!
不等狄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尼姑,终于开口了。
“少废话。”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曹正淳给你的那块令牌,交出来。”
狄青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令牌!
那块能调动三千城防军的令牌!
这件事是曹正淳在御书房外,私下塞给自己的,除了他和皇帝按理说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难道是曹正淳?他跟这帮反贼有勾结?
狄青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看来你很不解。”
旁边那个天地会的汉子,仿佛看穿了狄青的心思,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我们红花会的耳目,遍布天下。皇宫里那些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勾当,在我们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狄青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狄副堂主,你之前在怎么想我们不管。现在,只要你乖乖配合,把令牌交出来,你依旧是咱们天地会的好兄弟。”
狄青的心,彻底凉了。
狄副堂主。
对方连自己这个身份都叫了出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假太监的身份,在他们面前,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
自己之前在他们面前演的那些戏,说的那些谎,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对方这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要么合作,要么死。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狄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许久,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缓缓松开了拳头。
“令牌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
狄青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把它藏在了我住的卧房里。”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拖延之计。
“是吗?”
那神尼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搜!”
她一声令下,旁边那个汉子立刻动手,毫不客气地在狄青身上摸索起来。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搜了个底朝天。
狄青站在原地,任由他施为,心里却在冷笑。
自从得了须弥纳芥子,他身上所有的要紧东西,都放在了戒指里。
别说是搜身,就是把他扒光了,也休想找到半点东西。
果然,那汉子搜了半天,除了一点碎银子,什么都没发现。
“神尼大人,他身上确实没有。”汉子有些尴尬地回报道。
神尼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在狄青身上停留了片刻。
“带路。”
她终于信了狄青的话。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却见,神尼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狄青身后。
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了狄青的后腰上。
“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在别人发现之前,先把你捅成一个血窟窿。”
冰冷的刀锋,刺得狄青的皮肤一阵生疼。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面对一个连皇帝老儿都差点杀死的高手,自己的所有小心思,根本就是笑话。
如今之计,只有配合,不然,恐怕今晚就要成为一具尸体!
“不敢,不敢。”
狄青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转身推开了房门,准备带着这尊瘟神去自己的客房。
做出这般选择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把令牌交出去,明哲保身!
自己说到底,只是太监,不是太子,没必要为了一块令牌玩命。
可狄青万万没想到,刚一走出院子,还没走上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花园的月亮门后探出了脑袋。
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狄二!”
九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皇宫里吗?
看到狄青,九公主提着裙摆,一脸兴奋地就跑了过来,那模样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狄青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腰上的那柄匕首,又往里送了一寸!
“站住!”
狄青想也没想,猛地冲着九公主发出一声爆喝!
九公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硬生生停下了脚步,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胡闹!”
狄青不敢回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严厉,更加不近人情。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马上给我回宫去!这里不是你闹着玩的地方!”
他每一个字都吼得声嘶力竭,只想用这种方式,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吓跑。
他不想让她涉险。
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被人用刀抵着后腰的狼狈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