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曹公公如此安排,狄青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这是要……借刀杀人!
狄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华贵妃是什么人?一个野心勃勃,为了扶持自己那个废物儿子上位,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女人!
太子是她最大的指望,也是她日后垂帘听政的傀儡。
这种情况下,半路突然杀出个怀了龙种的静妃,她能容得下?
一旦静妃生下个皇子,那太子的地位立马就会受到威胁!
以华贵妃那狠辣的手段,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静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陛下这是要让华贵妃去当那把杀人的刀!
一个更深层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狄青的心脏。
陛下……恐怕早就知道静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这种丑闻,皇室绝对不可能声张。
所以,他才用这种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静妃,永绝后患!
可宫里都是太监,谁有这个本事让静妃怀上?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狄青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他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杀了静妃,下一个要灭口的,不就是自己这个播种人吗?
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狄青的后背。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了自己,仿佛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不行,不能慌!
电光石火之间,狄青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的表情,那演技连他自己都佩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
他猛地跪了下去,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激动地喊道:“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大周皇室又要添丁了!”
“哼。”
曹正淳发出一声冷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透着一股阴冷。
“这样的话,咱家只听一次。下次就别再说了。”
他这句话,彻底印证了狄青的猜测。
“另外。”曹正淳话锋一转:“你回来的时候,去一趟净事房,找那里的管事太监,把近半年来新入宫太监的名册要一份来。陛下说要从里面挑几个机灵的,委以重任。”
要名册?
狄青的心脏又是一抽。
这是要开始排查了!
自己就在那份名册上!
“是,奴才遵旨。”
狄青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曹正淳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狄青的身子一僵,以为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缓缓转过身,却看到曹正淳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乌木令牌,递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东厂。
“你跟着陛下也有一阵子了,办的差事不少,也算忠心。”曹正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光有个虚名不行,咱家自作主张,给你在东厂安排了个职位,虽无实权,但品级等同六品,也算是个出身了。”
这……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毒枣?
狄青脑子有点懵,但还是连忙跪下谢恩。
“多谢曹公公提拔!奴才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行了。”曹正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你安排的是个清闲差事,专司接待。眼下朝中无事,你还是以伺候陛下为主,每月去东厂那边点个卯就行了。”
“是,是!”
狄青连连点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下。
直到彻底离开了御花园,拐进无人的角落,他脸上的那份狂喜和恭敬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
接待?
现在是清闲不假。
可半个月后就是开国大典!
到时候,各路藩王、手握重兵的皇子,全都要回京!
自己这个负责接待的,不就正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些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曹正淳这一手,到底是想提拔自己,还是想让自己死得更快一点?
一时间,狄青只觉得心乱如麻,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盘之上,而自己就是那颗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棋子。
他攥了攥手里的东厂令牌,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眼下的差事必须先办好。
顺便尝试一番,凭自己跟华贵妃的交情,能不能让对方留下一线生机?
……
景仁宫。
狄青站在宫门外,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了那副最标准的太监嘴脸。
“烦请公公通报一声,御书房当差小青子,奉陛下口谕,有要事求见华贵妃娘娘。”
守门的宫女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面生本想刁难几句。
可当她们看到狄青腰间挂着的那块东厂令牌时,脸上的那点倨傲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客客气气地进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宫女小跑着出来。
“贵妃娘娘宣您进去呢。”
狄青跟着宫女,一路走进奢华的寝殿。
殿内,华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漫不经心。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在看到狄青的瞬间,她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凤眼,明显亮了一下。
但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来做什么?”
狄青不敢抬头,只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开口。
“奴才奉陛下口谕……”
他话还没说完。
“行了。”华贵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挥了挥手,对着殿内伺候的所有宫女太监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
“是。”
众人鱼贯而出。
华贵妃似乎还不放心,又亲自起身将那沉重的殿门从里面死死地关上,还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
寝殿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狄青和她两个人。
华贵妃一步步地走向狄青,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没了刚才的端庄,这才轻声道。
“说吧。”
“陛下这次让你来,又搞什么幺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