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刘副厂长。”孙大海抽噎着回答,“他是厂里专门负责生产的,现在厂长出差了,我被停职,厂里的大小事务,都归他管。”
“这个刘副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老顽固!”孙大海咬牙切齿地说道,“思想僵化,最看不起我们这些搞生产创新的,我跟他……一直不对付。”
“这就好办了。”夏国强笑了。
他凑到孙大海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孙大海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到震惊,再到狂喜!
“夏爷,您……您这法子,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夏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就去找那个刘副厂长,把该说的话,都给我说了。”
“记住,姿态要放低,态度要诚恳。”夏国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说,你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愿意为厂里,献上一份天大的功劳。”
说完,夏国强不再停留,翻身从窗户又跳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孙大海一个人,愣在办公室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根还带着露珠的黄瓜,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一早。
纺织厂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通知所有车间主任级别以上的干部,立刻到大礼堂开会!
礼堂里,所有干部都到齐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穿着一身半旧中山装的老干部,走上了主席台。
正是代理厂长,刘解放。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孙大海!
只不过,此刻的孙大海,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痛”和“悔过”。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刘解放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我身边这位孙大海同志,犯了错误。但是!”他话锋一转,“他为了将功赎罪,主动向组织坦白,并愿意献出一项……足以改变我们整个纺织厂,甚至是我们整个县农业格局的……重大技术!”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大海的身上。
只见孙大海“沉痛”地走上前,对着话筒,用一种充满了“忏悔”的语气开口了。
“同志们,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大家。但是,在我接受组织调查之前,我要为我们厂,做最后一件事!”
他猛地一挥手。
两个工人抬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走上了主席台。
“这项技术,就是我从一位民间‘高人’那里,三顾茅庐才求来的宝贝!”
孙大海一把掀开了红布!
一台闪烁着金属光泽,造型精巧的“铁牛”,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当那台“铁牛”出现在主席台上时,整个大礼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干部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造型奇特的铁疙瘩。
这就是孙大海说的……能改变农业格局的宝贝?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玩意儿,能干啥?看着还没拖拉机壮实呢。”一个车间主任小声嘀咕。
“就是,孙大海不会是被停职,脑子坏掉了吧?拿这么个破烂玩意儿来糊弄刘厂长?”
台下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刘解放的耳朵里。
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对孙大海这个油滑的下属,本就没什么好感。昨天孙大海哭着喊着来找他,说要献宝赎罪,他也是半信半疑。
现在看到这个“宝贝”,他心里的怀疑,更重了。
“孙大海。”刘解放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刘厂长,同志们,大家稍安勿躁。”孙大海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走到“铁牛”旁边,大声宣布道:“这台机器,是我从下沙村的‘农民科学家’夏国强同志那里,求来的第一台样机!它的名字,叫‘铁牛’!”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孙大海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它能自己下地干活!而且,不用烧油!”
不用烧油?自己干活?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就炸了锅!
“吹牛吧!不用烧油,难道用爱发电啊?”
“就是!现在的机器,哪个离得了柴油?他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看他就是想借这个东西,转移视线,逃避处分!”
面对所有的质疑,孙大海只是冷冷一笑。
他知道,光靠说是没用的。
“刘厂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孙大海转向刘解放,恭敬地说道,“我恳请您,允许我当着全厂干部的面,现场演示一下这台‘铁牛’的威力!”
刘解放沉吟了片刻。
他倒要看看,孙大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我准了!”刘解放一摆手,“就在厂区门口那片空地!我倒要看看,你这‘铁牛’,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很快,全厂的干部都移步到了厂区门口。
那台“铁牛”也被抬了出来,放在了一片长满了杂草的荒地上。
所有人都围成一个大圈,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夏国强也混在人群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孙大海“表演”。
这孙大海,还真有几分当演员的天赋。
只见孙大海走到“铁牛”前,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按下了那个启动按钮。
“嗡——”
和在下沙村时一样,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那台“铁牛”在沉寂了片刻后,前面的犁头猛地一震,然后,两个轮子开始缓缓转动!
“动了!真的动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突突突……”
“铁牛”发出一阵富有节奏感的轻响,在孙大海的引导下,一头扎进了荒地里!
长满草根的坚硬土地,在它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豆腐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翻开!
效率之高,看得在场所有搞了一辈子工业制造的干部,全都目瞪口呆!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这台机器,真的没有冒烟!也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柴油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