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温度有点低,谢辞安却只穿了件白衬衫,外套件深灰色毛线马甲,衬得整个人矜贵不凡。
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两截肌理分明的手臂和骨节匀称的双手,阮青妩的心跳都蓦地快了两分。
“表舅、表舅妈。”谢辞安礼貌的叫人后将人请进去。
谢卫国热络的和他攀谈起来,阮青妩默默跟他们拉开距离,以免自己再胡思乱想。
内院,谢钊正在打太极,见到几人缓缓收了势。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老爷子七十多岁依然精神矍铄,嗓音也洪亮,眉目不怒自威。
“也没什么事,这两天为着云程的事没少扰二叔清净,云程媳妇心里过意不去,正好家里有些她自己做的秋梨膏,想着您一到冬天嗓子就不舒服,特地给您拿一罐过来。”
谢卫国不愧是能做领导的人,奉承话信手拈来,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过那秋梨膏确实是阮青妩做的。
上辈子嫁过来没多久婆婆就染了风寒咳个不停,她听同事说秋梨膏可以润肺止咳,就和人打听了做法做给袁素琴喝。
没想到竟然被借花献佛拿给谢老爷子。
阮青妩倒是觉得挺好,那夫妻俩不配享用她的心意,给老首长反而让她心里舒坦一些。
谢钊看向阮青妩,“你有心了。”
说完又道:“云程那孩子没福分,早早的去了,你也不要太过难过,放宽心,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虽然对谢云程的死一点伤心也无,但这还是两天来她听到的第一句安慰自己的话,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我会的,多谢叔爷爷关心。”
这时谢辞安端着茶盘进来,给在坐的每人倒了一杯。
到阮青妩面前时,她忙站起来推辞。
“谢谢表哥,我自己来。”
她嗓音温软,伸出去接茶壶的手不小心刮过谢辞安的。
带着凉意的滑腻触感让谢辞安有些不适,松了手放任茶壶被她拿走。
阮青妩不会品茶,但也闻得出袅袅茶香很是怡人,忍不住轻啜了一口。
饱满的红唇洇上水渍,更显得娇艳欲滴。
谢辞安目光划过时看到,莫名想起那夜呵气如兰的软唇,似乎也是如此软嫩。
察觉到自己又开始想入非非,忙收回思绪。
恰好袁素琴问起他母亲,“表姐这次的研究已经快三个月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辞安的母亲是装备研究院的科研人员,专职武器研究,经常为了攻克一个项目难关封闭驻所办公。
阮青妩嫁上辈子见过这位表姑几面,是一位很严谨温和的长辈。
“前几天有通过电话,说大概元旦之前会回来。”
谢母做的并非严格保密的项目,谢辞安也没有隐瞒。
阮青妩只安静的听着几人聊天,并不随便接话。
大半个小时后,谢卫国适时提出回去。
谢钊练了一早晨太极也有点累,就叫外孙代他送客。
谢卫国婉拒,谢辞安只说自己正好要去上班。
袁素琴想起过来时看到门外停的挎斗摩托车,突然说到。
“青妩不是要回娘家?我记得辞安工作的法院离城南工业区不远,方便的话不如顺路捎上她一起?”
这话让两人俱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阮青妩忙摆手拒绝,“不用麻烦表哥,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她躲谢辞安还来不及,哪敢单独跟他同行。
袁素琴却坚持道:“刚刚不是还急着回去,又不是外人,你表哥不会介意的。”
阮青妩还想说什么,耳旁就传来谢辞安淡淡的声音:“可以。”
他都这样说了,自己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阮青妩只能低低应了声好。
心里吐槽袁素琴真会添乱,却还是老老实实的上了车。
等她坐好,谢辞安沉声说了句“坐稳了”,便拧动油门,缓缓驶离巷子。
冷风打在脸上,阮青妩将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和饱满的额头。
谢辞安一身藏蓝色法院制服和军式面貌,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倒是不惧寒冷。
路上多是骑着自行车赶路的人,摩托车开得并不快,两人目视前方,谁都没有说话。
路过一处转弯时,地上不知被哪户人家泼了脏水,结了一层薄冰。
谢辞安看见时已经来不及躲开,车轮碾过冰面骤然转了方向。
好在他反应快及时拉了回来,车子才没有失控侧翻。
阮青妩却因为惯性朝前扑去,头磕到了前面的盖板上。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轻嘶一声。
谢辞安停稳车子转头问她:“没事吧?”
阮青妩捂住额头,缓了一口气才回:“还好,只是碰了下,没什么大碍。”
话虽如此,眼角还是不自觉溢出反射性眼泪,撞到的地方也红了起来。
谢辞安没想到她如此娇气,低声说了句“抱歉”。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没一句言语。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开到城南工业园区。
阮青妩在距离轴承厂家属区最近的一个路口叫了停。
“我在这里下就好。”
车子停稳后,她迈步下去,客气的和人道谢。
谢辞安只淡淡的点了下头,便目不斜视的驱车离开了。
目送着摩托车走远,阮青妩摸摸还有点疼的额头,吸了吸鼻子。
就说不该坐他的车,否则怎会遭这种无妄之灾。
不过看他的样子,是真的没有把那天的事联想到自己身上。
她所在的半成品仓库在轴承厂最里边,几位同事见到她十分意外,随即凑过来纷纷劝她节哀。
大家平时虽然也有摩擦,但都不算什么,对于她年纪轻轻刚新婚就丧夫都很同情。
阮青妩一一谢过后,拉着仓库组长到一边说话。
听说她想将临时工的工作转手,组长只诧异了两秒就明白她必然是有更好的去处了。
“真是巧了,咱们副科长的儿子最近正张罗结婚,女方那边想要个工作给娘家弟弟,一时间又不好安排,他正愁着呢,你要是真决定了,我去帮你问问他。”
阮青妩就是记起这事,才特地和组长提起。
“那就麻烦组长了。”
她这边正谋划着,另一边的谢辞安也到了单位。
摩托车是法院的,只是昨天他下乡处理一起案件回来的有些晚,索性开回了家。
他停好车正准备上楼,无意间瞥见副驾的位置上有个东西。
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副毛线手套,应当是他那位弟媳刚刚落下的。
谢辞安敛眉默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将手套拿起来,阔步上了楼。
刚进办公室就迎面撞上和自己搭档的书记员。
对方笑着和他打招呼,话说到一半,却在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乖乖!
他们二院的万年铁树这是要开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