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么!赶紧上去!”
后背被人用力推搡,程美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解放卡车锈迹斑斑的车斗里。
浓重的汽油味混着尘土扑鼻而来,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扶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皮车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二十分钟前,她还是21世纪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精致白领。
一睁眼,就成了这个灰扑扑八十年代里,一个正被“发配”的娇气包?
原身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
她叫程美丽,沪市纺织大院里出了名的“作精”。
作为家里最小的幺女,被宠得好吃懒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终于,在又一次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忍无可忍的父母决定,把她打包塞进哥哥单位的对口帮扶单位——
偏远小城的红星机械厂,去“劳动改造”。
卡车下,母亲王秀兰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到了厂里就给老实点!别再给我们丢人现眼!”
父亲程建国则把脸绷得像块铁板,闷头猛吸着烟,火星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那些扎堆的邻里街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一字不落地飘进车斗。
“作天作地,这下好了,送到乡下劳改了。”
“可不是,前两天为条的确良裙子,说她妈买的颜色土,差点掀了房顶。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说话的是对门的张大妈,她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李婶立马附和:“程家老两口也是倒霉,偏偏最小这个,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张大妈嗤笑一声:“脸能当饭吃?听说那红星机械厂,苦得很!她这细皮嫩肉的,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家。”
程美丽瞥见母亲王秀兰的肩膀垮了下去,父亲攥着烟的手也微微发抖,显然这些话比直接骂他们还难受。
行,开局就是全家嫌弃,邻里看笑话,外加一张去工厂劳改的单程票。
原身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到这种天怒人怨的地步的?
这哪是地狱难度,简直是开局欠了一屁股债。
【叮——情绪兑换系统已绑定!】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程美丽】
【新手任务:通过引发他人剧烈情绪波动(包括但不限于愤怒、嫉妒、震惊、羞愧等),赚取第一笔“作精值”。】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展开,作精值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一切物资。
程美丽意念一动,商城页面打开——从友谊商店都难买到的进口巧克力,到最新款式的的确良碎花裙,再到雪花膏、护手霜……琳琅满目!
她的心瞬间活了。
引发别人情绪波动?这不就是“作”吗?这金手指,简直是为原身量身定制的!
卡车下,王秀兰见她半天没动静,嗓门又高了八度:“程美丽!你又在作什么妖?”
程美丽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扶着额头,身体软绵绵地往铺着干草的车斗里一滑,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带上了哭腔:“妈……我头晕……”
王秀兰的火气一滞:“晕什么晕?车还没开呢!”
“我……我晕车……”
程美丽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以前坐公交车都晕的,这么大的卡车,路又那么远……我肯定受不了……得吃点甜的,要吃……要吃鸡蛋糕才能缓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父亲程建国手里的烟蒂“啪”地掉在地上,他瞪着女儿,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还要吃鸡蛋糕?!家里一个月才半斤糖票,哪来的鸡蛋糕!”
周围邻居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写满了惊愕和鄙夷。
张大妈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她夸张地瞪圆了眼睛:“我的老天爷,你们听见没?她还要吃鸡蛋糕!”
李婶立刻接上话,声音尖酸刻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当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呢?我看她这脑子是真不清楚。”
“可不是嘛!”张大妈一拍大腿,“就她这娇气劲儿,我看啊,别说三天,一天都撑不下去!真是没救了!”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获得作精值+20,来源:父亲程建国的愤怒。】
【获得作精值+15,来源:母亲王秀兰的羞愧。】
【获得作精值+15,来源:周围邻居的鄙夷与嘲讽。】
【当前总作精值:50点。】
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程美丽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这样就行!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躺在铺着干草的车斗里。
她闭着眼睛开始哼哼:“我不行了……我要是晕在半路上……厂里来接我的人看见了,肯定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人家说你们程家把一个病号送过来,影响多不好……”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程家父母的软肋。
他们最怕的就是丢面子,更怕担责任。
要是真把女儿折腾出个好歹,厂里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王秀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就朝隔壁张婶家跑去。
不一会儿,她捏着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金灿灿的鸡蛋糕回来,一把塞进程美丽手里。
“吃!吃完赶紧给我滚蛋!”王秀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美丽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容。
她接过鸡蛋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膩的香味在味蕾上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对着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妈!”
王秀兰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心口疼,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卡车司机老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发动车子时,嘴里忍不住嘀咕:“又是个关系户,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送进厂里,不是添乱是什么。”
【获得作精值+5,来源:司机老王的嫌弃。】
程美丽假装没听见,美滋滋地吃着鸡蛋糕,一边在脑海里浏览着系统商城。
雪花膏10点,麦乳精20点,的确良布料50点……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去工厂受苦?
不可能。
她要靠着这个系统,在八十年代也活出21世纪的精致。
卡车“突突突”地驶出沪市,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近三个小时。
下午时分,一块写着“红星机械厂”的斑驳牌子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厂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卡车便迎了上来。
“是沪市来的程美丽同志吧?我是厂工会的赵姐,负责接你。”
赵姐的目光落在程美丽身上,瞬间就沉了下去。
眼前的姑娘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卡其布长裙,脚上一双小皮鞋擦得锃亮。
在这片灰蓝色的工装海洋里,她像一只闯入鸭群的白天鹅,格格不入。
赵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厂是劳动单位,不是给你这种大小姐来享福的地方。”她冷冰冰地开口,下马威的意味十足。
程美丽刚从车上跳下,就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
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赵姐,非但没被吓住。
赵姐正等着她哭天抢地,谁知程美丽却放下了手帕,露出一张被呛得泛红却依旧精致的脸,用那娇滴滴的嗓音,满眼天真地问道:“赵姐,像我这样从大城市来的重点人才,厂里是给分带独立卫生间的单人宿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