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六月,总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占据。
豆大的雨点砸在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模糊了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林晚星蹲在货架最底层,手指拂过一排贴着“临期特价”标签的酸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的钱包里只剩下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手机微信余额显示12.68元。就在一分钟前,房东张阿姨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字里行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晚星啊,这个月房租再拖下去,我只能请你搬出去了。我儿子开学的学费,实在等不起。”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句:“张阿姨,再宽限我三天,一定给您。”
收起手机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冰凉的玻璃,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外套还晾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出门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便利店的空调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股甜腻的零食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麻烦,一箱纯牛奶,要常温的。”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被雨水打湿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林晚星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间,她下意识地扶着货架稳了稳身形,才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男人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的裤脚沾满了泥点,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结实的小腿线条,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左手还拎着一个同样湿透的黑色公文包,包身的金属logo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是林晚星只在时尚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
“好的,您稍等。”林晚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诧异,转身走向饮料区。
便利店的全职员工今天突发急性肠胃炎请假,老板临时把她从家里叫过来顶班。她在这里做兼职快半年了,每天下班后来守三个小时,一个月能多挣两千块,刚好够付那间二十平米出租屋的房租——前提是不拖欠。
她从货架最上层搬下一箱纯牛奶,纸箱边缘有些锋利,硌得她掌心发疼。将牛奶放在收银台上,扫码,报价格:“一共四十六块八。”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是和公文包同品牌的黑色短款钱包,他抽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像冬日里的寒冰,林晚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男人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目光落在收银台旁的零钱盒上。林晚星低头找零,三张一元的纸币,两个一角的硬币,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掌心,声音细若蚊蚋:“找您三块二。”
“谢谢。”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弯腰拿起牛奶箱,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等一下!”林晚星突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透过便利店昏黄的灯光,林晚星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片深邃,像藏着无尽的星空。
林晚星指了指他放在收银台角落的黑色公文包,松了口气:“您的包忘拿了。”
男人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随手把包放在了一边,他点了点头,走回来拿起公文包。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女孩的脸很小,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一双眼睛很大,像盛着夏夜的星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只是此刻,那星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窘迫。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了一条淡粉色的线。
“谢谢。”男人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推开门,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后背上,瞬间将冲锋衣又打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直到玻璃门自动关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轻轻叹了口气。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她的出租屋离便利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但如果冒雨回去,恐怕会感冒。而她的医保卡里,连买一盒感冒药的钱都不够。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林晚星习惯性地抬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临——”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刚才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他的头发已经湿透,几缕黑发贴在额前,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庞。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的线条凌厉而流畅,像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不舒服,身上的冲锋衣已经完全湿透,往下滴着水。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你……”林晚星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回来做什么,难道是牛奶有问题?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雨伞递到她面前,伞柄是温热的,显然是他一直握在手里。“雨太大了,你下班的时候用。”
林晚星愣住了,下意识地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用了,谢谢您,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好。”她怎么能要这么贵的伞,万一弄坏了,她赔都赔不起。
“拿着。”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将雨伞塞进她的手里,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片灼热的触感,“我家就在附近。”
说完,他不等林晚星再说什么,转身再次冲进了雨幕。这一次,他没有拿牛奶箱,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霓虹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林晚星握着手中的雨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低头看了看伞面上的标志,和他的公文包、钱包是同一个品牌,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
雨一直下到下班都没有停。
林晚星锁好便利店的门,撑开那把黑色的雨伞,走进了雨幕。伞面很大,刚好能将她整个人罩住,隔绝了外面的风雨,连带着那股甜腻的零食味都淡了许多。
她住的地方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她的出租屋在六楼。爬楼梯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是闺蜜苏晓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晚星,你下班了吗?我刚听说,咱们公司那个大项目,好像被盛世集团截胡了!要是项目黄了,我们这个月的奖金恐怕也泡汤了!”
林晚星的脚步一顿,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在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做设计,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个单子,老板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如果真的被截胡,别说奖金了,能不能保住工作都是个问题。
“我知道了,明天去公司看看情况。”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挂了电话,终于爬到了六楼。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出租屋很小,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旧的,墙壁上还有不少霉斑。但这里是她在海城唯一的落脚点。
她将雨伞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脱掉湿透的鞋子,走到阳台边。晾在那里的外套已经干了,她拿起来披在身上,还是觉得冷。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瓶快要过期的矿泉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提醒,她的银行卡里进账了五百块。是老板提前给她结的这个月的兼职工资。
林晚星松了一口气,立刻打开微信,给房东转了过去。房租一个月八百,还差三百,她只能明天再想办法。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她昨天熬夜做的设计稿,那是为了竞标那个项目准备的,每一个线条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她看着屏幕上的图案,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管项目最后能不能成,她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晚星趴在书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脸很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被闹钟吵醒时,天已经放晴了。
她匆匆洗漱完毕,随便吃了两片面包,就出门了。走到便利店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位置,昨天那个男人的身影仿佛还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便利店,向老板打听:“老板,昨天晚上那个来买牛奶的男人,您认识吗?”
老板摇了摇头,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不认识,应该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吧。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星笑了笑,将雨伞放在收银台后面,“他的伞落在店里了,我想放在这里,等他来取。”
“哦,行啊。”老板点了点头,“说不定他下次还会来。”
林晚星点了点头,走出了便利店。
她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距离她住的地方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她的心情格外沉重,连地铁里的拥挤和嘈杂都无法让她分心。
走进公司大门,果然看到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淡,同事们都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老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看到林晚星进来,立刻招了招手:“林晚星,你进来一下。”
林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板,您找我?”
“坐。”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个项目,确实被盛世集团截胡了。”
林晚星的肩膀垮了下来,果然如此。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一片冰凉,难道她真的要失业了吗?
“不过,”老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盛世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说,他们对我们公司的设计稿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做的那一组。他们希望我们能派一个设计师,去他们公司协助完成后续的设计工作。”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推荐了你。”老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盛世集团是海城的龙头企业,能和他们合作,对你的未来大有好处。明天你就去盛世集团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他们会安排。”
林晚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谢谢老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走出老板的办公室,苏晓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怎么样?老板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裁员?”
“我要去盛世集团上班了!”林晚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苏晓也愣住了,随即欢呼起来,一把抱住她:“太好了!晚星,你太厉害了!盛世集团啊,那可是我们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整个上午,林晚星都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中。她终于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了,只要能顺利完成这个项目,她的工资肯定能涨不少,甚至有可能被盛世集团直接录用。
下午,她提前下班,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套还算得体的职业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半身裙,花光了她仅剩的一点积蓄,但她觉得很值。
回家的路上,她又路过了那家便利店。她想进去看看,那个男人有没有来取伞。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收银台前面。
黑色的冲锋衣,挺拔的身姿,正是昨天晚上那个男人。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晚星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有一只小鹿在心里横冲直撞。她走上前,从收银台后面拿出那把黑色的雨伞,递给他:“先生,您的伞。”
男人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雨伞,又抬头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特意把伞送回来,还妥善地保管了一夜。
“谢谢。”他接过雨伞,声音依旧低沉,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
“不用谢,”林晚星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这是您的东西。”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半身裙,头发梳成了整齐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和昨天晚上那个疲惫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在这里上班?”男人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不是,我只是在这里做兼职。”林晚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我明天就要去盛世集团上班了。我们公司和盛世集团合作了一个项目,我被派过去协助工作。”
男人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薄唇微启,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林晚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便利店,一边走一边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是陆承宇。”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许,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走出便利店后,靠在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