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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无知赞美,逝者无声
作者:龙英雄本章字数:2452更新时间:2026-01-31 08:00:00

当罪恶被时间冲刷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其最精致的造物却可能剥离血污,以纯粹形式的姿态,悄然潜入审美的殿堂,接受后来者天真或无知的礼赞。林辰穿行在灯光明亮、布展新潮的展厅中,脚步缓慢而沉重,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徘徊在一个已彻底改头换面的旧坟场。当前的展览名为“材质与感知”,聚焦于各种工业与合成材料在当代艺术中的运用,探索物质本身带来的感官与哲学冲击。展品多为冰冷、抽象、充满概念性的装置,由金属、玻璃、塑料、废弃零件等构成,散发着后工业时代的理性与疏离感。

直到他步入一个相对独立的侧厅,脚步倏然钉在原地。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这个展厅的灯光被刻意调暗,氛围静谧,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神圣感”。展出的作品清一色是大小不一的立方体,材质是那种他刻骨铭心的、晶莹剔透的高分子树脂。每一块树脂内部,都精心封存着不同的“内容物”:有的是姿态定格、色彩斑斓的蝴蝶或甲虫标本;有的是形态优美的干枯植物、花瓣;有的是锈蚀的齿轮、碎裂的陶瓷片或色彩迷幻的矿物晶体。光线从基座或侧面精准地投射进去,在纯净的树脂内部折射、漫射,使得那些被凝固的物体笼罩在一层柔和、迷离的光晕之中,产生一种奇异的、脱离现实的静谧感和所谓的“永恒感”。旁边的展签上,打印着年轻艺术家的创作自述,字里行间充满了形而上的探讨:“……试图通过树脂这一‘时间的琥珀’,捕捉并凝固易逝的瞬间与生命片段,模糊有机与无机、短暂与永恒、内在感知与外部形态的边界,营造一种悬置于时间之外的、冥想性的美学体验……”

几名看起来是艺术院校学生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件封存着巨大蓝闪蝶的树脂作品前,低声交换着看法。他们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哇,这种感觉……好奇妙,好美啊。像梦里的场景被定格了。”一个女孩轻声赞叹,眼神迷醉。

“把生命最灿烂、最脆弱的瞬间用这种方式永恒封存,确实很有冲击力,有种……悲怆的诗意。”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理论包装感受。

“嗯,虽然感觉有点……嗯,说不上来,但视觉效果真的绝了。这种朦胧的光感,绝了。”第三个学生附和道,语气带着技术派的欣赏。

“诶,你们说,这种用树脂封存生命形态的手法,是不是有点像当年那个……白景行的风格啊?”第一个女孩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窥探禁忌的好奇。

“嘘!小声点!提那个变态干嘛,多晦气!”戴眼镜的男生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打断她,“不过单从形式语言上来说,这种‘凝固’的美学,本身确实有它的表现力。剥离掉那些……不好的东西,单纯看艺术手法,还是可以借鉴和讨论的嘛。”

“也是,艺术归艺术,手法是手法。”几人达成共识,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了作品的形式美感上,继续他们的“专业”赏析。

林辰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学生身上,而是穿透他们,死死地锁定在那只被树脂包裹的蓝闪蝶上。蝴蝶的翅膀展开,每一片鳞粉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都反射出诡异而绚丽的虹彩,美得惊人,却也美得死寂,美得毫无生气。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恶心感,从胃部深处缓缓升起。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地狱般的“圣殿”。沈佳宜……她在那块更大、更“完美”的树脂中,是否也曾被这样“欣赏”过?在真相大白之前,在那个衣香鬓影、充斥着虚情假意的“揭幕夜”,那些被白景行邀请来的“精英”们,是否也曾端着酒杯,站在《永恒之形:沈》面前,用同样轻飘飘的、带着审美优越感的口吻,赞叹着“形态的完美”、“永恒的宁静”、“生命的升华”?他们是否也曾从中解读出所谓的“哲学意味”和“悲剧诗意”?他们将一个被谋杀、被物化的生命,当作一件成功的、前卫的“艺术品”在品评、在消费!

如今,白景行的名字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符号。但他所精心打造的那套将生命“封存”以追求“永恒”的美学范式,其核心的、最诱人也最危险的形式外壳,却像病毒一样,悄然剥离了其血腥的、反人类的本质,以一种“纯化”了的、可供“借鉴”的“艺术语言”的身份,潜入了当代艺术的肌体之中。人们可以轻易地划清与“那个疯子”的界限,却可能在不经意间,欣赏、模仿、甚至发展着由他罪恶实践所“验证”过的形式语言。仿佛罪恶只属于那个具体的、已被惩罚的个体,而与这种形式本身所蕴含的、对生命的极端物化和剥夺的潜在倾向无关。

可是,这种剥离真的如此轻易和正当吗?当这种“凝固美学”的起源,是根植于对同类的谋杀、是建立在将活生生的人视为可处理的“材料”这一极端邪恶的前提之上时,它真的能通过简单的“语境切割”就变得纯洁无辜吗?那只蝴蝶是无生命的标本,那朵花是自然的枯荣,可沈佳宜呢?那些被白景行“升华”的年轻女子呢?她们是活生生的、有温度、有情感、有尊严的人!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痛苦、她们被暴力剥夺的、仅有一次的生命,在这些轻描淡写的“艺术归艺术”、“手法是手法”的论调中,似乎被彻底遗忘、被轻易地搁置了。她们成了艺术史黑暗一页中一个模糊的注脚,甚至,她们用生命换来的那种诡异“美感”,竟成了可以被后来者“借鉴”和“发展”的风格资源。

她们的沉默,在此时此刻,在这片充斥着无知赞美的空气里,震耳欲聋。

林辰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讽刺,几乎要让他发笑。他曾经赌上一切,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试图揭露的那个黑洞,试图唤醒的良知与警惕,最终似乎只成功地让一个名字变得臭名昭著。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那种将生命工具化、审美化的邪恶内核,却可能改头换面,以一种更隐蔽、更“学术”、更“纯粹”的方式,继续存在、流传,甚至被不经意地美化。历史的教训,是否总是如此轻易地被形式的美感所稀释、所遗忘?

他没有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闪烁着虚假生命光泽的树脂块,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脑海。然后,他毅然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这个展厅,将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对悲剧源头一无所知的赞美声,隔绝在身后。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飘荡着他们对“形式”、“光感”、“诗意”的探讨,轻柔、愉悦,与这个空间曾经承载的血腥和绝望,形成了最尖锐、也最令人心寒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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