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沙暴在荒漠边缘肆虐,天幕上淡绿色极光永不停歇地流转,破碎的太空残骸划过天际,留下转瞬即逝的流星尾迹。这鬼地方,除了风沙就是死寂,也就偶尔掠过的星骸能添点动静。
数不清的钢铁轨道像巨蟒般在沙地里蜿蜒,直通向无垠远方。一辆灰红双色的货运冲刺列车正以三百公里的时速狂奔,四节动力舱夹着四个密封货柜,金属车身在沙暴中嘶吼,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以太剩余30%。”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刚落,列车侧方突然炸响一声闷雷。驾驶台里,一台双足作业机械人稳稳立着,舱室里传来少女略带烦躁的抱怨:“搞什么鬼?情报不是说这条线绝对安全吗?这才刚出城区就遇袭?”
“宿主放心,这种级别的杂鱼威胁不足为惧,我全程支援。”机械人的电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窃听频道里就涌进一堆粗鄙的男声,吵得人耳膜发疼:“靠!又废了一台!”“妈的这破老式机型怎么这么耐打?!这趟活儿到底是谁给的情报?”
列车周围,好几台双足、四足甚至六足的战斗机械正呈包围之势扑来——正是盘踞在这片荒漠的“秃鹫帮”劫匪。这帮人接了线报来截胡,没成想刚交火就折了三台机体,脸都快绿了。
“操!还没靠过去就没了三台!”“对方就一台护卫机啊!这是在耍我们玩?!”劫匪们心疼得直跳脚,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就在他们叫嚣的时候,列车货柜突然翻出两挺加特林炮,猩红的火舌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弹幕,朝着劫匪的机械群疯狂倾泻。
“是自动防御系统!”“该死!已经进射程了,撤!快撤!”劫匪们这下是真慌了,连滚带爬地指挥机械撤退。
短短几分钟就丢了四台老式军用机械人,秃鹫帮彻底没了底气,只能远远盯着列车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放了几句狠话,终究不敢再追上来送死。
——
“确认击毁秃鹫帮机体四台,任务完成。”
佣兵公会的大厅里,接待员对着眼前裹在深色兜帽里的身影,语气恭敬地说道:“确认击毁秃鹫帮机体四台,运输任务圆满完成。”说着递出一枚加密数据卡,“这是本次的运输报酬,加上击毁敌机的额外赏金。另外,委托方特意给你留了言。”
“数据直接传我。”兜帽下传出清冷的少女音,音色带着点稚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让人不敢小觑。
接待员心里暗叹一声“果然是她”,手上动作不敢耽搁,飞快敲击键盘完成数据传输。少女核对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独来独往的自由货运人?看着也太年轻了吧……”接待员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眼里满是好奇。
离开公会,少女走进一家喧闹的餐馆。大厅里全是谈生意的佣兵和商贩,吵吵嚷嚷的,烟酒味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服务员快步走到她桌前,瞅着这身形娇小、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语气随意地问:“要点啥?”
“有啤酒吗?”少女抬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
“抱歉啊,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服务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地界的规矩,没人敢随便破。
少女肩膀微微垮了垮,语气里多了丝无奈:“行吧……那就来一份俱乐部三明治,加一杯姜汁汽水,中份就行。”
“好嘞!”服务员应了一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乱糟糟的地方,全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居然有个小姑娘独自来吃饭?不过这年头怪事多,他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备餐了。
少女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她刚坐没两分钟,一个身形高大、胳膊上嵌着金属义肢的男人就凑了过来,满脸的不怀好意,眼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玩呢?”男人的机械臂动了动,发出轻微的液压声,语气油腻得让人作呕。
少女没理他。
“是来这儿观光的?”男人不依不饶,又往她桌边凑了凑,一股浓重的汗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难受。
“无聊。”少女冷声回了两个字,戴着手套的手直接点开桌上的全息新闻投影,摆明了不想跟他搭话,态度冷淡得像块冰。
“别这么冷淡嘛,哥哥带你逛逛这地方怎么样?”男人眼中的欲望都快溢出来了,语气猥琐,“这地界可不安全,跟着哥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必。”少女头也不抬,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我没兴趣和恋童癖同行。滚远点,就会仗着块头欺负人的变态。”
“你他妈说什么?!”男人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暴脾气一下就炸了,“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活腻歪了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蒲扇大的手直接就往少女的兜帽上抓去。周围的食客见状,要么赶紧缩到一边躲开,要么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看戏——这男人是附近出了名的狠角色,还是个臭名昭著的萝莉控,一旦发作起来,没人敢上前拦着。
“小心!”远处一个佣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可少女却纹丝不动,只是抬眼淡淡扫了眼男人的机械臂,语气平静地开口:“巨灵重工的重装武装臂?倒是挺少见的。可惜啊,这牌子早就倒闭了,果然是残次品。”
“少他妈废话!今天不把你打得哭着求饶,老子就不姓王!”男人的机械臂已经挥到了半空,带着呼啸的风声,这一下要是砸中,普通人怕是直接就得散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突然抬手,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下男人的机械臂。手套表面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巨灵倒闭不是没原因的,他们的武器火力虽强,却一点以太抗性都没有。”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这以太弥漫的时代,这种残次品,动不了也正常。”
话音刚落,男人的机械臂突然“咔哒”一声僵住,紧接着他双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直接昏了过去。
整个餐馆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傻眼了。没人看清少女到底做了什么,那道蓝光是啥?是黑客攻击?还是某种特殊异能?这小姑娘也太邪门了吧?
“刚才那光……”有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忌惮。这种手段,他们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过。
少女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服务员:“抱歉,我点的东西,改成外带可以吗?”
——
城市边缘的小型公园长椅上,少女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约莫十三四岁的脸庞,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她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又喝了口姜汁汽水,忍不住叹气:“果然这破身体,连口酒都喝不成,真憋屈。”
“宿主,以你现在的生理状态,饮酒确实不利于身体机能稳定。而且从法律层面来说,未成年人饮酒本就不被允许。”脑海里响起电子音,正是之前驾驶台里的机械人“零”。
“人类啊,就是喜欢以貌取人。”少女无奈地耸了耸肩,三两口吃完三明治,把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恢复了沉稳,“有没有新的运输任务?”
“目前运输公会暂无新订单。需要为你搜索附近评分较高的食品店和军火铺吗?补充口粮和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嗯,去吧。”少女重新拉上兜帽,抬头望向街头的全息投影新闻,眼神随意扫过。
“今日,安城第三区发生火灾,造成多人死伤……”
“赤砂佣兵团近期将与爱菱公司达成合作,正式进入商业佣兵领域……”
路过的两个佣兵正讨论着这条新闻。
“赤砂佣兵团?就是以前那个‘赤阳’带队的那个?”
“可不是嘛。赤阳都失踪半年了,估计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想当年,他们可是世界最强的自由佣兵团,现在还不是得跟企业合作讨生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可惜了,我以前老崇拜他们了。不依附任何企业,纯粹的自由佣兵,多酷啊。现在倒好,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现在这世道,不跟企业合作的佣兵团根本活不下去。说到底,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谈什么理想情怀,全是生意。”
少女听着两人的对话,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城市地下的大型货运站台。这里轨道纵横交错,列车来来往往穿梭不停,起重机“哐当哐当”地忙着装卸货柜,卡车排着长队等待接驳,一派繁忙景象——这里是整个城市的物流核心,也是连接各个城市的交通枢纽。
“零,我的列车在哪?”少女开口问道。
“在24号站台,正在进行以太补给和货柜卸载。”零的声音及时响起,“另外,之前的委托方还有一条后续留言,需要现在播放吗?”
“播放。”少女走进电梯,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过程中,一段语音直接投影在她的视网膜上:“苏清鸢小姐,此次运输任务辛苦你了。多亏有你的护送,我方货物才能安全抵达。后续若有运输需求,我们会优先联系你。”
苏清鸢微微眯起眼睛,没说话,心里却对这委托方的识趣多了几分认可。
电梯门打开,24号站台上,那辆灰红双色的四节货运列车正静静停靠。货柜已经全部卸载完毕,显然委托方已经取走了货物。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沦落到跑运输的地步。”苏清鸢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谁能想到,她曾经可是站在佣兵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如今却成了一名普通的货运人,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迈步走上列车。零的电子音在驾驶台响起:“以太补给完毕,列车各项状态正常,随时可以出发。”
苏清鸢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轨道,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是佣兵还是货运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过去的荣光与恩怨……就让它们随风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