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骁今日回来得格外早，一进正屋，就见某人手上动作轻柔，扫着书架上的灰，但就是浑身透着股丧气劲儿。
厚实的地毯总能将声响吸个干净，何况男人脚步本就轻盈。
他已站在门口数个呼吸，女人还没听到声响，这才不得不出声。
但这声好似有点突然，孟九婴肩膀猛地一耸，唇瓣一抿，反应倒是迅速的转身向他行了一礼。
“王爷安。”
沐骁没动，视线从她头顶扫到脚下，着重看了两眼发髻上若隐若现的簪子。
孟九婴手中还攥着鸡毛掸子，姿势问题，这毛毛扫着她的下颌，痒痒的，但她好似没有知觉。
这人每日都回来这么早？——那好遭。
还问她满不满意？她可太不满意了好嘛？
但她不敢说，只敢装傻。
“回王爷，”孟九婴咽了下口水，“奴婢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沐骁看着立在那里，睫毛疯狂颤动的人，嘴角动了动。
“给本王更衣。”
孟九婴立刻站直，放下鸡毛掸子往前走，几步路的距离还抽空瞥了眼窗外。
“王爷可要沐浴？”
沐骁没回答，只向着屏风后走去，站定后摊开了双手。
不远处衣架上挂着套常服，青色直缀样式普通，却是千金难得的蜀锦，下摆与袖口上绣着勾连祥云纹，搭配了同色系的青玉腰带，将他身上的冷戾挥散了些，倒多了些书生气。
孟九婴将一块同心玉佩勾在他腰带上，细细捋好每一丝褶皱，动作轻柔。
而随着她的动作，那股淡淡果香轻轻飘着，让沐骁微闭的眼不自觉的掀开一条缝隙，将人框在视线里。
自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她秀气挺翘的鼻尖，鼻翼上的朱砂痣若隐若现，像偶尔窜起的火苗，引人注目。
沐骁喉结微滚，“晚膳简单些。”
话落时，擦着她的肩膀，离去。
孟九婴终于抬头，目视他挺拔的背影穿过屏风，大步流星。
嘴角一扬，孟九婴拿过沐骁刚换下的衣物，交给下面的丫鬟送去洗，自己便带着小妮去了小厨房。
如今她是正屋里的管事丫鬟，虽说主子的膳食单子不能做主，但有些话还是可以说说的。
刘婆子正在小厨房里忙着备菜，见到来人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哟，九婴姑娘来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孟九婴淡淡一点头，目光扫了扫，“晚膳用菜可备好了？王爷想用些简单的，膳单我来看看。”
刘婆子立刻用围布擦了把手，恭敬地递出一张单子。
“姑娘请看。”
膳单上记着一整日的餐食，晚膳有清蒸鸡、椒醋鹅、烧猪肉、燌（fen二声，火烤）羊肉，另有一汤三主食。
“过于荤腥了，府上可有清淡些的？”孟九婴把夜宵的膳食一并看了眼，若无其事递了回去。
“这都是按照规格来的，时令青蔬确实不多。”
孟九婴在备菜案子边走了两圈，随手揪了根芹菜在手里揉了揉。
“上月，我在侧妃院里看到一份云耳，倒是挺新鲜，王爷院里难道没有么？”
刘婆子一愣，“有的，但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既如此，婆子去忙吧，我自会与王爷解释。”
话落，她轻轻点头示意，抬步离去，留下被小妮儿盯着的刘婆子颇有些踌躇，转头就去翻柜子底儿，期望再掏些个云耳出来。
可掏了许久，愣是一块也没掏出来。
小妮儿摇头，学着孟九婴的样子板起脸，“罢了，婆子自想办法清淡些吧。”
临了还叹了口气，这才追出去。
“姐姐，刘婆子没找到云耳。”
孟九婴边走边看着手中的芹菜，乍然听到小妮儿的话还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倒是笑了笑。
“无事，王爷不会怪罪的。”
两人相携往正院里走去，暂且无事，寻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差遣。
半个时辰后，陆争差人告知孟九婴准备膳食，王爷已在膳厅。
孟九婴和小妮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小妮儿去吩咐小厨房，孟九婴则直接来了膳厅，身后跟着两位丫鬟，奉匜承盘。
明明初作贴身丫鬟，动作倒是不见生疏。
沐骁看着她修长食指翻过他的袖口，又招来两人为他沃盥，态度恭敬，有条不紊。
膳食端上后，验膳、口尝，皆未用提醒，候在一侧的陆争看了自家王爷一眼，悄声后退。
但他刚一出门，远远就见门口传来一道娇滴滴的轻呵。
“陆争！文昭哥哥可是回来了？”
陆争身子顿时一僵，又回去了。
走到沐骁身边，弓着身，声音很低，“王爷，林姑娘来了。”
说话时，余光瞥着孟九婴。
孟九婴眉眼微低，叫人看不清思绪。
“请进来吧，再添双碗筷。”
前半句是说给陆争的，后半句自然是说给孟九婴听的。
两人反应都快，立即转身出门各自办各自的事情。
孟九婴再回来时，大小姐已经到沐骁身边坐着了。
这位义妹身穿藕色对襟长衫，内搭了条雪白立花长裙，不仅将身段显得诱人，连脸色都衬得如玉般水嫩，加之头上那栩栩如生的缧丝金蝶簪与单侧坠马髻，柔弱、娇嫩。
目光柔柔如春水般望着沐骁，简直是将那心思摆到了台面上。
沐骁嘴角也少有的勾着笑，看起来两人关系亲近到插不进任何人，连距离都紧密得很。
孟九婴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拦住身后端托盘的小妮，亲自走到桌边，将碗筷玉碟摆在林芝芝面前。
恰在此时，林芝芝给沐骁夹了一筷子鹅，放在玉碟里，“文昭哥哥，你帮我尝尝这菜腻不腻，最近也不知怎么，吃不了荤腥呢。”
沐骁嘴角勾了勾，扫了孟九婴一眼，“躲懒？”
嗯？
不是他让填筷子的？
孟九婴微微一怔，轻抿了下唇，快速摆好玉碟碗筷，腹诽着走到沐骁另一侧，向林芝芝伸手，欲接过银筷。
“大小姐，奴婢来吧。”
林芝芝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挂了个甜甜的笑，意有所指。
“原来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