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山阙。
风卷云海,荡开了山府间笼罩的薄雾,露出殿宇楼阁星罗棋布。
位于山脚孤峰上,有老槐苍劲虬结。一方小院静卧在树荫下。
此峰虽矮却亦有名曰:“坎儿峰。”
“不好了,不好了,顾教谕—缢了。”此时孤峰小道上奔来一名灰衫小厮,蓬着满脸喜意,边跑边喊。
他喜悦的高呼声回荡在山脚,惊的几只雀儿扑扑,四散纷飞。
半晌后。
于小道上又飞奔来十数个看热闹的人。
当先领头的汉子,面容庭阔身着一席赤色锦澜,声音悲泣:“顾教谕,你怎地就舍我而去了?”
若只闻其声不看其色,都还以为这人丧了至亲。
等这群人来到老槐树下昂首眺去,正见一位老者须发枯槁,白绫悬颈,吊在树丫上,早没了生息。
尸身于树下,于风中晃荡不止。
众人见此一幕,无不欢呼雀跃:“顾教谕—哈哈,可惜了。”
领头的汉子,假意抹着眼泪,袖襟一甩,面上喜色更甚,对老者昂首点评道:“想顾教谕一生,蒙祖上余荫,在学宫中,孜孜不倦,执教严明竟未培育出一位有用之才。”
众人闻言后,有几人微笑颔首。
“哎,可喜可悲又可笑。”
“顾教谕可真当为吾辈楷模,做到了,蜡炬成灰泪始干。”
“是极是极。”
领头汉子听得坐下弟子奉承之言后,面上笑意徒转,变得森然。
眼目阴郁,最后看了眼老者,沉声道:“那便随了顾教谕遗志,让他于烈日清风中干裂成灰!”
一众弟子听其肺腑之言,奉承之色尽都僵在脸上。
“这就不装了?”真他妈狠!”这与鞭尸又有何异。
旋即俱都随声附和道:“吾师,言之有理,真乃大义也。”
热闹看完后。
一群人转身,顺着孤峰小径朝那殿宇楼阁的高处行去。
只留老者的尸身在树下摇荡。向他们告别。尸身上一席青衫在风中咧咧作响。
三日后。夜。
月光下一个蒙面身影,来到孤峰,翘首看着老者垂悬的尸身,神色复杂,低喃道“顾教谕,我知你志比天高,可勾栏训畜,怎比金宫踏月,这煌煌大势,不可挡!”
他话落,便抽出手中细剑,挥手挑断白绫,将老者尸身接住,安置在了小院正屋。
转身阖上门轻语“若你泉下有知请勿怪我。今时不敢葬你,便任你于此孤峰同眠。”
做完这一切,遂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
“坎儿峰。”
“咚咚咚”——
晨钟连响了九次。轰鸣声在整个山府间回荡。
顾烨悠悠转醒,颈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地揪了揪裤裆,发现有鸟不举,遂惊骇的扯着破锣嗓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
“卧曹!……”
“疼!”
“曹,这声音也不对。”
目之所及土炕石屋,几件陈旧的摆裆。且没有一件现代社会的物品。
又瞥见干瘪的手掌,枯糙的皮肤。
惊悚道:“我穿越了?”
“妈的,怎么就穿越成老头了?”
想他一个十不佳青年,一路从孤儿熬到师范大学,新婚刚过,又被学校录用,眼看就要成为一名混吃等死的园丁。
奈何命运悲惨,遭了奸夫淫妇的毒手。此恨绵绵。
怎地再睁眼,就到了此方世界。
还不待他有所察觉,一股博杂的意识便汹涌的流入脑海。
他骤然惊声坐起。
“什么?”
“修真世界?”
”晋南,沂州?青曌学宫?”
师道承天之所:“育—皇天贵胄达官显贵之嗣。牧—穷苦百姓劳工奴仆之子。”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在他口中蹦出。
“这家伙竟与我同名同姓”……
同时一道流光砸开他脑中黑暗,他下意识紧闭双眼,意识顺着内腑直下,停在脐下三寸丹田。
只见丹田处一座裂痕遍布的道基,正浮在仿无尽头的黑渊之上,一轴书卷散发着迷蒙的光晕在道基上方缓缓打开,显出四个大字【师道通天】。
等字痕慢慢消散后,又显出数行小字:为师者当【扶-浮游长于九霄,载-万道立于苍穹】。
凡筋脉淤堵,灵胎固涩,血脉有异,道基崩溃,天生痴愚之人,视其性收为徒,自可演化破障之法,助其凝练不世之功。
待浮游抖尘撼树,万道遍地生辉之时,即反哺师者—【万法通天,神通自成】。
等字迹完全消散,此中明理他已然明确,“只要把废物教成天才,就能反哺自身。
“这算是穿越者的福利吗?”
他随即意识回归,兴奋跃然脸上,跳将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鸟儿再举有望,暮年之身亦能回复青春,这绚烂世界定有我一席之地。
顾烨想到此处,旋即推开门走出小院,走至老槐树下,昂首眺望整座青曌学宫,激荡之情油然而生。
赞叹道:不愧是修仙世界“翠峰挂云,金殿耀目,楼阁竟如星鸾飞鸟。
此等绝佳古风古色之地,烟云缥缈织如绫罗。犹不是他前世那些影视画面可比。
情绪逐渐散尽,回归现实,不由地一抹忧色挂上眉峰。眼下有几个问题急需解决。
当前他顶着的是被学宫开除的身份。
那么失去这层庇佑后,来自[九品教渝]“常釗“”的威胁,会随时而至。前身落得道基崩裂,羞愤自缢都与他有关。(正经人最受不得刺激)
若“常釗”知道前身死而复生,他必然会有性命之危。
再有前身被除名后,也将不能享受任何资源,哪怕是一粒粮食都得靠自己赚取。更别提有助于他恢复道基的灵谷了。
“可也并不是一丝机会都没有。”
顾烨眉目稍展。捏响了指节。
借于前身记忆,他知道今日正是学宫一年一度,宫门大开,选生之日。
正谓:“九月九登曌宫”一朝入宫成天骄。哪怕皇族子嗣,门阀贵族之子,也要到此求学。将来能不能坐上皇位,当不当上将军,也俱由学宫首脑说了算。
至于寻常百姓人家,也有生的俊朗壮实的送来求学。即便从杂役小嗣做起,但只要能学得些许本事也能光耀门楣,立地就成人上人。不再受穷受苦。
这一番思忖下来,顾烨心中便有了定计。
略作准备后,怀里抱着块木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就向山下行去。
刚来到学宫门前,眼前已是人潮如涌,人声鼎沸。九道庭门次第排开,气派非凡。
顾烨夹着木板刚挤进最外侧一道门,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
他撩起额前一缕枯发抬眼看,是一名青甲门将正面色不善的打量着他。
这人前身认识,随即呲牙,裂开嘴道:“程家子,你拦我作甚?”
门将直盯了他一会,使劲揉着眼睛,声音透着惊诧,:“顾教谕,你....你不是?
“我怎么?你是想说我死了?”
顾烨翻着白眼,打断了门将的话。
“可您当下已被学宫除名。”我却不好放您进去。”
门将脸上疑色更甚。
“放心,放心,准不叫你难做,我就是进去看看热闹。”
顾烨打着哈哈,眼瞅着身后队伍传来不耐的催促,一溜烟偷跑进了门内。
来到引仙台附近转了一圈,寻了个阴凉地将木板竖在身前,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字“金沙嫌沉懒得捡,只捞浮游教成仙!”
莫名的兴奋洋溢在脸上。
笑的好不正经。
他却不知,在他走后,关于他死而复生又来到学宫的消息,已然传遍整个学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