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古装扮相的女人,披头散发的冲向一身铠甲的男人,嘴里是含糊不清的哭喊。
“老爷,我求你,看在我为你生下两个儿子的份上,求你,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额头与地面砰砰作响,鲜血落在泥土上,如同一旁即将被填埋的莲花。
可那男人却不为所动。
甚至将女人从地上拔起,让她眼睁睁看着每一朵莲花被泥土掩埋。
“我不活也没关系的,只是不想娘亲再如此伤心了。”
一道稚嫩童音,引得韩吉蜜回头。
扎着双丫髻的娃娃正痴痴的看着疯癫女人,只是那娃娃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在不断流血。
引路人不断歌颂的故事。
雕像手捧宝塔的姿态。
满池莲花只为复活女娃娃。
所有故事串联起来。
当孩童双眸转向韩吉蜜,竟猛然灰白,血丝遍布。
“如果我和哥哥们一样就好了。”
那孩童直直朝着韩吉蜜撞来。
二人身影融为一体时,韩吉蜜成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自出生起就被自己的母亲藏匿。
直到长到3岁,藏无可藏,被父亲发现。
那一夜,身穿铠甲的男人大发雷霆,可看着已被众人发现的女婴,他不得不咬牙忍下。
自己毕竟不是3岁孩童,韩吉蜜清楚的看见眼前男人对自己的嫌恶,浑身骨骼又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若是日子如此过,女娃娃或许也是幸运的。
“将军,当年夫人怀的是龙凤胎,老奴不敢骗你,夫人是怀了小少爷的。”
啪。
晶莹茶水顺着茶杯一起碎裂在地。
就如同女娃娃之后的命运。
韩吉蜜脑海中清楚记得,这具身体的母亲日日在告诉自己,要谨言慎行,要躲着父亲。
可是不管韩吉蜜如何撕心裂肺的挣扎?
那个叫李靖的男人还是用一串糖葫芦,骗走了幼年的哪吒。
原来曾经的神话故事是有迹可循的。
哪是什么哪吒顽皮?
哪有什么龙王三太子被扒皮抽筋?
不过是觉得女儿克死了儿子。
不到10岁的孩童,怎会是自己父亲的对手?
韩吉蜜被摁进池塘前,瞥见了木牌子上模糊的刻着三个字。
沉塘关。
河水混合着污泥塞进鼻腔,小小的身体,挣扎着没了气息。
原以为溺死便是结束。
可殷夫人疯癫的模样却混合着河水涌进脑海。
随着一声一声的孩儿,韩吉蜜竟觉得身体轻了些,暖了些。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莲花池中,旁边站着的是浑身湿透的殷夫人。
一老道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夫人如今还看不见,但小小姐的灵魂已经聚在这莲苞之中。
待这弃婴塔前莲花开遍,这正中心的莲花就会开了,到时小小姐的灵魂就能得以重聚。”
原来还是有神话色彩的吗?
韩吉蜜看着几近憔悴的殷夫人,心中那股不安再次涌现。
果然莲花还没开出一半,便被李靖发现。
于是最初的场景再次出现。
这一次,泥土如狂风暴雨砸在韩吉蜜身上,仿若滚滚天雷。
哪吒好不容易聚集的灵魂再度消散。
剥皮抽筋的痛苦,韩吉蜜陪着一同忍受。
“凭什么呢?我是女孩,是我的错吗?
好,就算是我的错,可母亲又做错了什么?李家世世代代的女孩们又做错了什么?”
稚嫩的童音响彻上空,字字泣血却无法阻止李靖的动作。
那小小人儿消散前看见的最后场景,是自己父亲用锄头一下一下砸爆母亲的脑袋。
“生下女儿就是耻辱,你怎么敢的?
陪着你的孩子下去赎罪吧。”
鲜血迸溅到莲花瓣上,染的一片莲花,分外妖艳。
“你居然敢帮助这贱女人,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李靖阴鸷的声音吓的那老道跪地磕头。
“你既然能复活那讨债鬼。
也能帮助李家镇压她们吧,我要她们的灵魂世世代代滋养李家。”
于是莲花池被填平,弃婴塔被烧毁,燃烧的弃婴塔献出了自己最后一次生命。
化作李靖手里那尊金注宝塔。
哪吒的怨,殷夫人的怨,弃婴塔里千万女婴的怨,成了李靖步步高升的梯。
杀人恶鬼被后辈敬仰,奉若神明。
无辜冤死的灵魂被囚禁,成为恶鬼养料,永世不得翻身。
李靖手捧纯金浇筑的弃婴塔,抬头看向几乎透明的韩吉蜜。
“你既然想帮这些罪人,那你就替她们成为这基石吧。”
随着话音落下,如灵魂状态的韩吉蜜瞬间沉入谷底。
正因如此她才看清,这地下就是当年的莲花池,地上的弃婴塔被烧毁,李靖却在地下挖了个倒立的。
耳边再次响起老道的声音,却没了和煦,只剩下颤抖的愧疚。
声声咒语,如同钢锤敲击韩吉蜜的骨骼,寸寸碎裂。
碎骨扎进皮肉,刺穿经脉,疼痛比之前剧烈数百倍。
可身体的疼痛终比不过眼前一切。
此后数年,凡是李家出生再无女婴,母亲们字字泣血,指尖抠烂,也换不了女儿进入纳女井的命运。
尚在襁褓的婴孩,被男人们轻巧的放在石碑上,刹那间,哭喊声直穿石壁,女孩稚嫩的皮肤干瘪在干瘪。
化作被刻满文字的干皮。
好像被吸干的是自己,皮肉分离的疼,骨骼碎裂的疼,依旧没有阻止韩吉蜜看清石碑上的文字。
‘乾道男,坤道女,天尊地卑,乾坤已定。
凡李氏血脉,女婴落地,三啼间必入纳女井。
净天地,助李族,镇宅基,福万顷。’
这些恶毒文字仿佛烙印加锁刻在女婴身上,也开始在韩吉蜜身上蔓延。
“她们都不会说话,你能告诉我血肉被吸干是什么感觉吗?”
李靖睁着神明怜悯众生般的眼神看着韩吉蜜。
“呵,终于暴露你的本性了,说这些女子是错,是罪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疼,咬到了哪里,韩吉蜜费力吐出口血沫,竟在其中看到了些许碎肉。
“我为李家挣下万贯家业,李家每一个儿郎都会感谢我,我是......”
“是吗?那你为什么又要镇压她们?当年为什么害怕殷夫人复活哪吒。”
“信口雌黄,都要成为我李家的垫脚石了,还这么大言不惭。”
李靖的话自带金光。
可刺在韩吉蜜身上却如井水般冰冷,她整个下半身已经完全干瘪,浅褐色的皮贴在骨头上,腰间的裙摆要掉不掉的晃着。
而干瘪还在持续向上,并未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