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硕掰着手指，想把游戏的细节说得更清楚些时，秦渊博却突然打断了他。
“张硕，你先回去吧。咱们明天再细聊，我出来的时间有点久了，得回去了。”
秦渊博说完话，没等张硕回应，就匆匆朝那栋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张硕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这才看见楼栋单元门口，站着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妇女。她穿着朴素的蓝布褂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那不是秦渊博的母亲吗？
张硕瞬间明白了。想来是秦母看儿子出来太久，特意在这儿等他，多半也催着他回去继续复习备考吧。
他冲着秦渊博的背影挥了挥手，喊了句“明天见”，这才转身往自家单元楼走。
刚推开家门，就听见阳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硕探头一看，只见父亲张国富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根宝贝鱼竿，鱼竿旁还摆着鱼线、鱼漂、饵料盒，摆了满满一阳台。
张硕换了鞋，笑着走过去：“爸，你在屋呢？”
张国富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无奈，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在国企光学厂干了半辈子，性子素来沉稳寡言，是典型的不擅表达的父亲。此刻看着儿子，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以前放假回来，张硕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闷在房间里看书，话少得很，今天倒是主动搭话。
张国富低头擦着鱼竿，声音闷闷的应声：“嗯，你这眼尖的。”
张硕瞅着那鱼竿锃亮的漆面，笑着打趣：“爸，这是准备今晚去夜钓啊？装备都齐活了。”
张国富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好这口钓鱼。年轻的时候厂里忙，没工夫折腾，如今日子清闲些，但凡得空，就往城郊的河边跑，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夜。
听到儿子这话，张国富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有几分特务接头的机敏，声音压低几分：“知道就行，等会儿可别跟你妈说。”
他说着，还警惕地瞟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不然又要念叨我，说我整天不着家，净折腾这些没用的。”
张硕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爸，我绝对守口如瓶！”
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上辈子忙着打拼，总觉得父亲沉默寡言、不懂自己，如今重活一世，才发现父亲哪里是不懂自己，分明是拙于言辞罢了。
张硕没再多说，在沙发上坐下，顺势提起刚才的事：“爸，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渊博哥了。挺巧的，就是周伯母在楼下看了他一眼，他就急匆匆回去了，好像挺紧张的。”
张国富手里的鱼竿顿了顿，抬眼叹了口气：“还能为啥？马上就国考了呗。去年你渊博哥差了几分没考上，今年秦家可是铆足了劲，就盼着他能上岸。他爸妈天天盯着他看书，哪容得他在外头瞎晃悠。”
他放下抹布，转头叮嘱道：“你这几天没事别去招惹他，万一他今年再考不上，秦家人指不定会往咱们身上赖，说你耽误了他，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张国富的性子向来稳当，凡事都求个明哲保身，这种容易沾染上是非的事，他是绝对不肯碰的。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阳台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时间过得飞快。就在这时，家里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母亲吕素勤拎着个布包走了进来，刚换好鞋，一眼就瞥见了阳台上摆着的鱼竿和一堆渔具。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嗓门也拔高了几分：“张国富！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八百遍了？别在家里摆弄这些东西，鱼腥味到处飘，弄得家里脏兮兮的，你咋就是不听呢！”
张国富下意识地看向张硕，父子俩瞬间交换了个眼神，眼里都透着同一个念头：坏了，今天麻将桌上怕是没赢钱，还输得不少！
要是赢了钱，吕素勤脸上早乐开花了，说话也会和和气气的，哪会是这般火冒三丈的模样。
张国富连忙弯腰捡起鱼漂，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渔具：“这就收，这就收！我就是擦擦灰，没打算摆这儿。”
张国富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偷偷给张硕使了个眼色，转头对着吕素勤笑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中午在路上估计就对付了口，你赶紧去做饭，给孩子补补。”
吕素勤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儿子，张硕连忙起来上前两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妈，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我一路上都惦记着你的拿手好菜，今晚就想吃你做的回锅肉！”
吕素勤火力无差别覆盖道：“哟，少爷回来了，这可立马给老奴安排工作了！”
张硕上前，试图唤醒母爱：“妈，我回来就把菜给收拾了，不像爸，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张国富看儿子跟吕素勤靠的那么近，就知道儿子有反叛之心，听到这话后，立即辩解道：“张硕，你回来都在这里坐着的，你啥时候收拾菜了？再说了，之前你妈说过的，放假没事的时候，可以去钓鱼的？”
“我是说过这话，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在家就不能把饭菜收拾好，难道咱们一家就我一个人吃饭了？”
张硕还是很佩服老爸的，这种情况下还敢出击，还好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硕觉得是时候了，立即走上前来，劝道：“妈，别生气了，爸向来就这样，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给你搭把手，晚饭一会儿就做好了！”
吕素勤显然是没有发泄完，听到这话，对着张硕立即一顿输出道：“还有你张硕，长大了翅膀就硬了，回来也不提前说一下？幸亏今晚我回来的晚，还能做着你饭。你这个样子，怕是以后你领会来个媳妇我都蒙在鼓里吧！”
张硕生无可恋的噘着嘴，正好与老张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小样，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娃儿还是读书少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