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硕一笑没有说话，跟着姚真真踏进食堂。秋日的雨气被隔绝在外，食堂里暖融融的，地面擦得锃亮，晃着头顶的白炽灯，他随手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空餐盘，递了一个给姚真真：“姚学姐，你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跟我客气。”

姚真真接过餐盘，走到缓缓转动的食材架旁，只挑了些清爽的青菜、金针菇，还有几样素丸子，都是些清淡口的。张硕则干脆得多，夹了好几盒牛肉卷、羊肉卷往餐盘里放，路过饮料柜时，又顺手拿了瓶冰镇酸梅汤，走到桌前先放在姚真真手边：“学姐，解腻。”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阿姨就端着两个小锅底过来，菌汤的鲜混着麻辣的香缠在一起，锅底咕嘟咕嘟滚着，白蒙蒙的热气升腾起来，轻轻晃着，模糊了彼此脸上的神色，也让气氛放松了不少。

闲谈间，张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姚真真放在桌角的小包，一眼就认了出来——是Prada迷你尼龙斜挎包2000系列，上辈子他还研究过这款包，对细节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只包的走线略松，显然不是正品，该是精A款，旁人不细看，根本辨不出来。

而姚真真也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包上，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竟生出几分想把包往桌下收的局促，转念又暗自宽慰：他不过是个刚入学的学弟，年纪轻轻，哪里能辨得出这些牌子的真假，想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罢了。

张硕自然瞧出了她那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张硕对此事看的很开，这事儿本就没什么错。姚真真不过是个留校没多久的辅导员，年纪轻轻在学院里打拼，身边的同事、前辈难免有讲究这些的，背个精A的包，不过是想让自己在圈子里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说到底，都是为了生活！

锅里的热气越飘越浓，姚真真夹起煮得嫩生生的肥牛卷，沾了点麻酱送进嘴里，她抬眼看向张硕，见他正低头涮着毛肚，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连带着和他说话的语气，又亲近了几分。

“对了，计算机协会那边我还是挂名老师吗？”姚真真状似随意地问道。

张硕抬头笑了笑，算是大概了解姚真真目前的境况，她怕是真的在为留校做努力：“放心吧，姚学姐，既然我说出口的事情，我一定是说到做到的。”

姚真真叹了一口气，神游天外道：“哎，以前年轻气盛，总觉得京城天地广，机会多，一门心思要留下来。如今来看，留京这个选择倒是有些鲁莽了！”

张硕看着她眼底的怅然，心里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光景——姚真真也就干了这一学期的辅导员，第二学期开学就再没见过她，当时班里传得最凶的，是她嫁了人，如今想来，那传言怕也不是空穴来风，许是留京的路走得不顺，才选了另一条道。

“姚学姐，为什么你一定想留京呢？”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机会多呗。你当初为什么要报考京城的学校，不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话倒是戳中了实情，张硕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倒也是，年少时总觉得越繁华的地方，越能折腾出点名堂，不过现在想想，有时候平平淡淡的生活，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这话算不上什么华丽的安慰，只是张硕看到了姚真真眼中的迷惘。

然而这话，在姚真真听来，却如晴天霹雳。

难道自己放假在外面兼职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否则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姚真真定了定神，掩去眼底的慌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拐弯抹角地试探：“你说得对，人各有路。不过，要是有的人，偏就是愿意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呢？”

张硕哈哈一笑：“那也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自己觉得值、觉得对，就算撞了南墙，最终不后悔就成。”

姚真真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里，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看向对方：“张硕，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问得突然，张硕微愣，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才认真回道：“在我眼里，姚学姐是个很优秀的人。”

此刻二人没了辅导员与学生的身份桎梏，姚真真一身轻便运动服，言谈间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洒脱，闻言挑眉追问：“哦？那你说说，我怎么优秀了？”

“能留校任教，本就说明学姐足够优秀了。”

锅里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腾，暖黄的灯光落在姚真真脸上，柔和了她眉宇间的愁绪。

望着张硕坦荡澄澈的眼神，她心里忽然一暖，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窘迫与迷茫，仿佛都被这几句简单直白的话悄悄抚平。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的怅然散了大半，语气软下来，轻声道：“谢谢。”

张硕看得出姚真真心里藏着事，只是她不愿多提，他便也不点破。接下来的时间，二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校园琐事说到各自的小期许，气氛平淡简单，直至这顿小火锅吃完。

回去的路上，雨早已停了，晚风卷着雨后的清润凉意，吹散了周身的热气。校园里的路灯晕开朦胧的暖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轻缓，一路倒也安静。

行至女生宿舍楼下，姚真真停下脚步，转头冲他笑了笑：“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宿舍休息。”

说着便拎了拎包，准备转身进门。张硕看着她的背影，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方才饭桌上那点藏在眼底的落寞，此刻混着夜色，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唤住她：“姚学姐。这个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在缝缝补补的！”

姚真真难得的回眸一笑，张硕这才挥了挥手离开，最后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你一定也会遇到那个，能捡起支离破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