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容料到会有人不满,但她并不在意江氏他们的评价。
她今日真的乏了,早早地歇下。
次日一早,有人来报丧,说定国公世子走了,崔令容匆匆带着人去老太太那。
江远侯府和定国公府走得不算近,但祖辈上有过姻亲,故而江远侯府要派人去吊唁。
宋老太太得知消息,先是愣了下,随后感叹,“天底下最难的事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随我一块去,咱们先去看看定国公老两口。”
说着,她让许妈妈去梧桐苑一趟,“按理来说,郡主也该一块去,不过她还没满三个月,等出殡那日,再让郡主去。”
许妈妈点头说好,宋老太太带着崔令容往定国公府去。
定国公府门第显赫,她们到的时候,门口的马车排成长龙。
崔令容扶着老太太进府,她只来过定国公府两次,都是跟袁明珠来的,对这里并不熟悉。
跟着下人去见了国公夫人,宋老太太和定国公夫人哭了起来,崔令容站在一旁,拿余光去找世子夫人。
不过没瞧见世子夫人,先看到江老太太带着袁明珠来了,江老太太看到宋老太太,眉眼当即锐利。
袁明珠打过招呼后,自然而然站到崔令容边上,小声道,“你放心,今日她们吵不起来。”也不敢吵。
她说要去看姐姐,拉着崔令容一块去。
灵堂那,袁玉珠面容憔悴,看到妹妹来了,忙让妹妹慢点。
崔令容和世子夫人行礼,“夫人节哀。”
“哎。”一声叹息,道尽心酸,袁玉珠已经哭过好几回,这会眼睛酸涩,“还好有宋侯夫人陪着我妹妹,不然她鲁莽的性格,我真怕她冲撞了贵人。”
她说一早上,不仅荣王来了,连长公主也来了。
崔令容知道定国公府门第高,没想到那么受重视,她不太关注朝堂的事,有些事她不太清楚,打算回头问问侯爷。
三个人没说两句话,袁玉珠就被人喊走。
袁明珠几次张口欲言,全都咽回去,今日人多,定国公府就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准备回去找各自婆母时,听到几位妇人小姐在亭中闲话。
“你们说,世子走了,定国公府以后没子嗣怎么办?”
“这还用想,肯定从族里过继孩子,不然定国公府那么大的门庭无人继承,岂不可惜?”
“万一世子夫人要改嫁呢?”
“怎么可能,她都多大年纪了,有些人在她这个年纪可以嫁女儿了,她好意思吗?就算她好意思,谁家愿意娶个克夫的女人?”
“也是,世子夫人年纪不小,与其改嫁,倒不如守着国公府的体面过日子,还能换座贞节牌坊光耀……”
这人还没说完,袁明珠先冲了出来,崔令容拉都拉不住。
“谁说的克夫?”袁明珠是个暴脾气,她姐姐够可怜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扫了眼众人,“谁说的?”
见没人敢答,袁明珠愤愤道,“敢说不敢认,我看你们才是缩头乌龟,上不得台面!”
她把所有人都骂进去,有怕事的立马强调,“不关我的事啊,我可没接过话,你不能把所有人都说进去。”
“那你光听不辩驳,要么你心里这样认同,要么你是个怂包!”袁明珠抡起袖子,作出要打架的架势。
崔令容看袁明珠还和小时候一样虎,忙过去拉住袁明珠的手,“好妹妹,这里是定国公府,不是江家呢。她们谁说了丧良心的人,咱们总能查出来,你这样闹腾,让你姐姐怎么做人?”
在场人多,她们现在不敢指认,但私下里一个个问过去,总能问个结果出来。
今日来来往往的人多,袁明珠真要在这里闹起来,回头江老太太得把她关一年半载。
袁明珠是气急了,替姐姐感到委屈,“我姐姐十六岁嫁到定国公府,照顾病弱的姐夫,还要操持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事,谁不说一句贤良?我告诉你们,谁再让我听到一句说我姐姐不好的话,我撕烂她们的嘴!”
放下话,她转身就走了。
崔令容扫了眼亭子里的人,目光最终落在苏芸菲身上,才去追袁明珠。
当然了,袁明珠不会善罢甘休,她找到定国公夫人,直接跪下请罪,“国公夫人罚我吧,我实在没忍住,才出言骂了那些人。您要打要罚,晚辈都受着,不过求您替姐姐做主,查明白是哪个毒妇骂的我姐姐!”
她跪得脊背笔直,在场的人全都看愣住。
江老太太眉头猛跳,当初娶二儿媳时,想着不是娶宗妇,要求便没那么高,只要儿子喜欢,家世上过得去就行。她本不看好袁明珠,但袁家和定国公府是姻亲,因为这层关系,才让二儿子和袁明珠相看。
结果,二儿子偏偏看上行事最虎的袁明珠。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定国公府!
今日吊唁的人非富即贵,袁明珠竟然当众骂人,让他们江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江老太太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在她对面的宋老太太有些得意,儿媳对比儿媳,宋老太太觉得自家儿媳要好上许多,结果她看到崔令容也跟着跪下来。
作为好姐妹,崔令容自然要帮着袁明珠,“还请国公夫人谅解,世子新丧,明珠妹妹和您一样悲恸,哪能听别人说道世子遗孀,这才冲动一些,但也情有可原。”
比起直愣愣的袁明珠,崔令容更会说话,让国公夫人想到丧子之痛,国公夫人当即黑下脸来,她就一个儿子,今日还是她儿子丧期,竟然有人在国公府说道这些,如何让人接受?
“好丫头,都起来。”国公夫人下令让人去查,“我也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所谓的人,竟然敢编排起我定国公府的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这时有婆子进来,在定国公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定国公夫人看了眼宋老太太,又道,“明珠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姐姐一个交代。不过今日事忙,我又……又心里难受……”
国公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独子过世,还没留下子嗣,这偌大的国公府要便宜旁人,她想到就恨。
她哭了好一会,被丫鬟们搀扶进屋,江老太太这些人也该散了。
袁明珠对上婆母目光时,才有一丝惧怕,小心翼翼喊了句“母亲”,心里却不后悔。
江老太太忍着气,打算回家再收拾二儿媳,一句不吭地上了马车。
另一边,崔令容也跟着宋老太太坐上回府的马车,宋老太太阴沉着脸,“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袁氏来往,你偏不听我的。你今日丢的不仅仅是你的脸,还有我们侯府的脸面!”
崔令容垂眸道,“老太太放心,今日的事不会有多少人说袁妹妹的。亲姐姐被人说克夫,袁妹妹要是忍气吞声,那才会被人说道。”
她顿了下,小声提醒,“不过今日的事,老太太最好是去苏家一趟。”
“光苏家什么事?”宋老太太不解看过去。
“在亭子里,我便听出是苏二姑娘的声音,若不是我拉着袁妹妹离开,以袁妹妹性格,肯定要闹出个结果来。方才在定国公府,定国公夫人一开始要查个明白,后来有人和她耳语几句,她才没让人当场发作。不过国公夫人痛失独子,心中本就难受,要是苏家不能让定国公府和袁家消气,苏二姑娘怕是嫁不到好人家。”崔令容淡定地说完。
宋老太太越听,眉头跳越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她让车夫调转马头,她得回娘家一趟。
崔令容想先回侯府,却被宋老太太抓住手臂,“你最有谋略,你跟我去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