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王这一撞撞得不轻,脚步都有些踉跄,也顾不上谢宁在它的背上,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以后才重新飞了起来。
蝠王张开双翼以后的宽度非常宽,将谢宁的身形彻底遮蔽住了。
我们只能想象她骑着蝙蝠飞行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像驯龙高手还是像龙妈。
蝠王可能是对攻击失利心有余悸,也可能是察觉背上有人,没再急着向我们发动攻击,而是贴着山体飞行,试图用凸起的石头将谢宁碰下去。
我们一度提心吊胆,好在谢宁够稳,一直没有掉落的危险。
折腾了半天,蝠王似乎有些累了,朝着上方飞去,很快脱离了手电光的照明范围。
等一切平静下来,我和范最面面相觑。
谢宁呢?
就这么跟蝠王回了它的老巢?
那我俩怎么办?
担心喊叫会引起麻烦,我俩也不敢叫谢宁的名字。
万一这种蝠王不止一个,而是一公一母怎么办?
我俩坐在地上喘息,刚刚打火机摔坏了,这会儿连烟都抽不了,只能干等。
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有一块石头掉在地上。
我和范最赶到石头落地的位置,只见谢宁像个蜘蛛一样扒在山体上探出头,“把绳子拿过来,我们得上去。”
我俩又从巨型石雕上把绳子和飞爪拿回来,范最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抠着山体的凸起往上爬。
我也跟在后面试了试,发现这些凸起竟然很有规律,好像就是为了方便人攀爬设计的一样。
只不过山体的角度近乎垂直,虽然有着力之处,身子也得紧紧贴合才行,要不然一个忽闪就得掉下去不可。
很快范最和谢宁接上了头,谢宁接过飞爪以后,又往上爬了一段,将飞爪固定在一处,绳子就垂了下来。
她让范最拿绳子当安全绳,这样爬起来更安全,动作也能更快一些。
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和谢宁汇合了。
这里的高度,距离地面已经将近五十米。
我探头向下看去,只有黑漆漆的一片,让人头晕目眩。
正了正心神后,谢宁带着我们翻过了一块大石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黝黑深邃的通道。
那只蝠王就躺在通道口,看上去已经死了。
我有些遗憾。
这么大型的蝙蝠,不知道在地下生活了多久,在生物学上实属罕见,没想到因为我们的闯入,害了它的性命。
谢宁可真够狠的。
等我们走近一些,我才发现冤枉了谢宁。
蝠王的身子还有起伏,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被谢宁用手段弄晕了过去。
谢宁拿过手电带路,光照过去,看不到通道的尽头。
我对这种不知终点情况如何的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可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往里钻。
走出十几米,通道两旁开始出现骨头。
是白色的骨头。
从体型上来看,都是正常人类的大小。
粗略一数,竟然有上百具之多。
行走在骷髅之中,感觉很怪异,我就问谢宁刚刚在雕像堆里跪了那么久,是在研究什么。
谢宁边走边说:“那尊最高的雕像,我觉得它就是真正的密洛陀。不是那种绿色骨头三米多高的,而是神话里那位创造世界,创造人类的始祖。”
传说中的密洛陀是位女神,或者说是母神。
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后人加上去的性别,在早期的神话里,很多古神其实是没有性别的。
后来之所以说她是女神,可能是跟母系社会的特性有关。
谢宁接着说:“剩下的三米多高的雕像,我认为代表的是密洛陀创造的第一批人类,也就是传说中她亲自生下的孩子。而那些正常体型的,就是后来的人类,那些鸟类,则是代表着她创造的飞禽。”
这一点我也赞同。
“因此我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人向密洛陀跪拜,所祈求的是什么呢?或者说,他们想让女神赐给他们什么呢?对于这一点,我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想不通。
那就是,为什么是两两一组的跪拜呢?”
我听了她的疑问,也不禁思考起来。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人在跪拜神灵的时候,会两两一组呢?
这不是一种仪式感那么简单。
因为在所有的雕像布局里,只有正常大小的人类是两两一组跪拜的,其他的都是单个出现。
它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拜神这种事儿,除了虔诚的教徒以外,大多是有所求才会拜。
什么事需要两个人一起拜?
我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求子。”
是求子。只有生孩子这件事,需要两个人一起。
结合密洛陀女神的创造属性,这一点才能解释得通。
谢宁没回头,也没点头,不过她明显也同意我的看法。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种由密洛陀女神创造的人类,可能在繁衍上出了问题,但是他们又产生了繁衍的欲望,所以向女神求助。祈求女神赐给他们一个孩子。”
“或者说,祈求女神为他们生下一个孩子。”
“而这种请求,需要付出代价。那个平台,应该就是他们向女神献上祭品的地方,献血会引来蝠王,将他们带到这里。”
她突然停下脚步,前方是一个拐弯。
不知怎的,谢宁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忐忑不安地拐过来,发现通道已经到了尽头。
这是一片平坦的空间,没有之前的大。
手电照到正中间,可以看到那里有一座类似的平台。
不同的是,平台正中躺着一个人。
一个十米高的人。
它没有穿衣服,就那么赤裸地躺着。
而在平台的下面,还有几个人影。
我们迅速地靠近,还没到近前,我就发现那居然是郑家叔侄。
郑元看上去有些悲伤,有些疲惫,郑天明躺在他的怀里。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郑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刀。
我们不明所以,难道他要攻击我们吗?
“别冲动。”我出声劝阻他。
郑元只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脸上带着凄苦的笑,然后便是狠狠的一刀砍了下去。
这一刀,劈在了郑天明的脖子上,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郑天明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
不过郑天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身子也没有反应,我这才判断出,他在被斩首之前就已经死了。
可人都死了,为什么要砍下他的头?
范最的动作最快,他冲到郑元面前将他手里的刀一脚踢飞,随后又一拳将他打倒。
郑元并未反抗,而是看着平台上方,喃喃道:“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还没等我问出口,谢宁在范最的肩上一点,飞身上了平台,随即就是一声大喝:“住手。”
上面还有人?
我急得不行,拽过范最帮我爬上平台,等我看清眼前的情况,不禁傻在了当场。
我看到了我爷爷。
我终于找到了他。
只是,他的手里和郑元一样,拿着一把刀。
而另一只手上,是一个人头。
谢宁奶奶的人头。
在他们的身旁,是另外两具尸体,同样的,脑袋和身子已经分了家。
结合现场的情况,我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
我爷爷,刚刚杀了三个人,并且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宁受到的冲击不比我小,我想她刚刚应该是亲眼看到了她奶奶被砍头的一幕。
这会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谢宁快如闪电的动作没能阻止我爷爷,这会儿怒从心生,飞快地接近他老人家,狠狠的一脚踢在了他身上。
这一脚的力量如此之大,直接将我爷爷踹下了平台。
就算是我挨了这一脚,只怕也要当场吐血。
可我爷爷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很快爬了起来,他深邃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浮现一个怪异的笑容,随后手脚并用,向另一个方向爬去,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谢宁追了过去,我则是坐了下来。
看到刚刚的状况,我不得不承认,我爷爷应该已经不正常了。
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最没有上平台,而是跟着谢宁一起追了过去。
我捡起平台上不知道谁掉落的手电,照向那个巨人的身体。
我想,一切都是因为它。
我慢慢走近它的头部,平台下的郑元听到我的脚步声,突然大喊:“别看它的脸。”
可他说得太晚了。
我的目光已经注视在了巨人的脸上,它闭着双眼,看上去像在熟睡。
然后,它宛如还有生命一般,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一个讥讽的笑。
紧接着,它脸上的五官一阵变形,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我发现,那竟然是我的脸。
就在我感到惊恐的时候,它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睛,一点眼白都没有。
我仿佛看到了两个黑洞,将我的全部心神都吸了进去。
我就此晕倒,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