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流民队伍中已有些人开始意动,韩阳趁热打铁,继续高声道:“身为永定墩甲长,除屯兵外,俺韩阳亦有屯田之责。”
“大家逃难来永宁墩,一路上想必也都看见了,大批平原荒地无人开垦。”
“这些荒地若得精心伺弄,再兴修水利,定能成为上顷良田。”
“俺韩阳再跟各位承诺,愿意加入永宁墩军户跟着俺韩阳屯田的,荒地开垦出来后,每户可分得良田五十亩用于耕种传家,且第一年免征粮、第二年,第三年分别只征粮一斗与两斗粮。”
哗——
此话宛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流民队伍中,不少人瞬间兴奋起来。
“五十亩良田啊!娘子,这田若真能用来传家,俺李家将来就再也不愁吃不饱饭啦。”
一名青壮伸着五根指头朝身旁瘦弱的妇人比划着,同时一脸宠溺的看向怀中闺女。
“这还不止呢,没听大人说吗,第一年不征粮食,也就是说只要安心跟着韩大人干,咱只需收上一茬粮食便能翻身!”
一位老汉也是满脸激动,同时一脸期待的望向自己正直壮年的儿子。
但同时,一些独身女子却是暗暗担忧,也不知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军爷收不收。
韩阳身旁,魏护忍不住赞叹道:“头儿真是好口才啊,”短短几句话,就把这帮流民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
孙彪徐也是敬佩的看了韩阳一眼。
韩阳则是继续劝说道:“除此之外,本官还决定,免费出资兴修水利,方便浇灌,耕牛、农具等也免费租借给各位。”
此话一处,众流民欣喜之余再无犹豫,一名青年汉子率先站起来,高声道:“韩大人,俺愿意跟着你干,加入屯军!”
见有人带头,流民队伍中不少人纷纷站起,都嚷着要加入永宁墩屯军。
此时,一名年轻妇人战战兢兢从队伍中走出,犹豫道:“军……军爷,俺男人在逃亡路上,被狗鞑子杀了,俺……俺这种独身妇人,也……也想加入,行吗?”
见状,韩阳大手一挥,笑道:“熟话说得好,妇女能顶半边天,有何不能!”
‘妇女能顶半边天?有……有这句俗语吗?’魏护和孙彪徐皆有些诧异的看向韩阳。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不正暗合佛家‘众生平等’的禅意吗?韩大人果然是有‘大佛根’之人!’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觉远大师目光变得柔和,有些佩服的看向韩阳。
见流民们大多被自己话打动,韩阳趁热打铁,忙让牛康搬来桌椅,现场在永定墩门前为流民们登记户籍。
见永宁墩要来一大批新人,牛康兴奋的上蹿下跳,忙前忙后,展现出了极大热情。
自从韩阳等人立功回来后,牛康变成了墩内地位最低的人,各种打杂的活也都落到了他头上。
眼下来了这么多新人,自己作为墩上的老人,总能有新人使唤了吧,牛康已开始畅想在新人中耀武扬威的模样。
待笔墨纸砚拿上来,韩阳这才发现,魏护是个不识字的大老粗,孙彪徐虽识字,却不能写,那牛康更是目不识丁。
整个永宁墩,只有自己一个‘秀才’!
‘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招个书吏,同时教魏护几人识字写字才行啊!’韩阳在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拿起毛笔。
好在他上一世常常泡在各类古籍中研究文史资料,写繁体字并不是问题。
很快,韩阳便依照大明军纪,以户为单位,将这些流民一一登记。
至于独身妇女或男子,则单独成户,若将来看对眼成了亲,再将户籍合并。
此外,户头上还清楚备注了各户年籍、从军脚色、籍贯、家口,男妇,成丁等信息,并开具正副两本文册。
根据统计,最后留下来的流民共有十四户,其中男子二十三口,成丁二十口,不成丁三口,十四岁以上壮女十六口,幼女两口;共计四十一口人丁。
此外,各户随身携带的资财韩阳也一一登记,以免将来闹出纠纷。
人口有了,剩下的便是屯田开荒了。
不过韩阳并不准备立马让这些流民开始干活,毕竟一路奔波,身子都很虚弱。
若是突然施加高强度体力劳动,人很容易呕血或猝死。
韩阳准备根据戚继光《练兵实纪》中的记载,先一天两顿粥,五天吃一次肥肉片的方法,帮这些流民将养下身子。
自己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去解决农具,耕牛等问题。
今年肯定来不及播种冬麦,只能争取明年开春种些豆子固氮肥田,再抢种些高粱、谷子之类的作物了。
此外,韩阳还准备将这些流民中的青壮抽调出来,农闲时操练为军队,为以后上阵杀敌,博取军功做准备。
想到这,韩阳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觉远,问道:“众位乡亲都已安顿好,不知觉远大师将来有何打算?”
见韩阳问起今后打算,觉远不知为何又露出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双手合十道:“继续西行。”
‘继续西行?难不成正要去西天拜佛求精?’韩阳心中无力吐槽。
‘不对!’他心中突然一咯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崇祯七年,后金岳托正红旗部队自独石口入关后,便是一路向西劫掠,从宣府保安州,到大同府蔚州,再到应州,最后突然朝北从助马堡离开大明境内,并带着海量劫掠来的物资从察哈尔右翼境内借道,返回后金首都盛京。
觉远大师莫不是想追踪鞑奴踪迹,一路西行,找鞑子报仇?
孤身前往,这不是送死吗,真是个倔和尚!’
想通这一节,韩阳笑道:“要杀鞑子何必西行,留在永宁墩一样能杀鞑子!”
听韩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魏护和孙彪徐皆是一脸茫然。
‘他怎知道我的事’……觉远心头一震,眼神里厉光不受控制的射出,但又在下一刻收敛所有情绪,叹道:“阿弥陀佛!”
见大和尚对韩阳的话不知可否,魏护有些不高兴,叫道:“怎么,大和尚是觉得俺们甲长在吹牛吗?”
“不怕告诉你,俺家甲长便是枪挑二十名鞑子的大英雄,韩阳!”
“魏兄弟,不可在觉远大师面前胡说,哪里有二十名,是四名鞑子。”见魏护吹的离谱,韩阳忙打断修正。
魏护则是嘟囔道:“捷报里就是那么写的嘛,俺还斩了三名鞑子呢!”
听闻这小小的永宁墩竟敢对鞑狗拔刀,而且还斩了多人。
觉远双眸微微瞪大,持着禅杖的指尖也捏的有些发白。
见这大和尚似有意动,韩阳继续道:“鞑子马快,根据消息,围攻蔚州不下后,数日前便继续向西劫掠去了。”
“此时说不定早已离开大明境内,跑的没了踪影。”
“不过鞑子强盗本性,只要我大明一日屹立,鞑子定会再次南下劫掠。”
“加入我永宁墩,大师还怕将来不能杀鞑子报仇吗?”
闭眼沉默许久,觉远忽地睁开双眼,双手合十道:“鞑奴肆虐,何以为家!小僧愿还俗入永定墩军户,请韩大人收留。”
“太好了!”韩阳激动的一把握住觉远手臂,心中不禁狂吼。
‘大和尚生的如此高大,又能使百斤禅杖,我永宁墩又得一虎将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