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揽人丁可是永宁墩将来兴旺繁盛的关键,这趟来蔚州城,若能在附近贴上几张招贴,肯定能招到不少流民。
见那书生终于松口,韩阳不禁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不忙,先生先吃包子。”
见这屯兵虽穿着粗陋,待人接物却甚稳妥有礼,那书生也是颇为诧异的瞧了韩阳一眼。
微微点了点头,瘦削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朝一旁的茶铺角落招了招手:“秀娘,薰儿,快来,有饭吃啦!”
此话一出,茶摊角落立马跑出一个扎童子髻的小姑娘,小姑娘身后,则跟出一名穿着朴素的妇人。
那妇人待人到颇和善,一见韩阳几人,便微微蹲身施了一礼。
那书生却是面露尴尬,道:“让我妻子孩子先吃吧。”
见韩阳微笑点了点头,那小姑娘忙双手捧起一个包子,狼吞虎咽起来,许是饿了很久。
见妻子女儿吃的香甜,那书生从案桌下拿出一落连四纸,看向韩阳:“这位军爷要写什么?”
韩阳将自己永宁堡招收流民的需求一一说了。
只见那书生落笔迅捷如飞,字体铿锵笔直,将永宁堡位置,纳入兵户后的待遇,未来发展等阐述的极为清楚。
‘都说字如其人,这书生倒是个良善正直之人。’永宁堡正好缺个书吏,韩阳心中不禁升起招揽之意。
待那书生写完,韩阳从腰间取下腰牌,拱手笑道:“先生好才气,本官永宁堡管队韩阳,最近堡内正缺书吏,月奉二两,不知先生可愿意来堡上任职?”
一听这话,魏护立马急了,高声叫道:“头儿,这新安堡上的典吏月奉才一两五钱,这酸……”
“魏兄弟!”一旁的孙彪徐连忙拉住魏护,打断了话头。
孙彪徐已是猜到韩阳用意。
如今永宁堡百废待兴,有几个读书人愿来这鸟不拉屎的乡野穷地?
韩管队这是在高薪求才呢。
见韩阳在案桌上拍出一块做工精美的腰牌,那书生微微一怔,拿起腰牌端详片刻,随后看向一旁的妻女。
沉吟许久,那书生站起身子,整了整儒衫,拱手回礼道:
“学生沈祚昌,崇祯二年考中秀才,多谢管队大人青眼,不过永宁墩离家甚远,可否让我与娘子商议几日,再作决断。”
韩阳点了点头,笑道:“当然,不过本官不会在蔚州久留,先生若考虑好了,只管来找我,永宁堡位置先生知道的。”
说罢,韩阳在桌上留下一钱银子,又多留了一笼屉菜包,这才与孙彪徐几人牵了马往城内行去。
韩阳几人从南薰门进入,入城时,守关的军士查验腰牌后,反复在韩阳脸上扫视,有些诧异道:“韩阳,杀奴英雄?”
闻言,另外几名守城军士纷纷看来,眼中满是敬佩,放行极为顺利。
韩阳笑而不语,只是拱手施礼,牵了马便往城内行去。
魏护则是追上来,满脸的骄傲:“头儿,看来你杀奴英雄的威名,已是传到这百里之外的蔚州府哩。”
过了关城,前面便是州城南大门迎恩门,城墙上高高耸立着一座城楼,城楼不远处,还建有一座高大的牌坊,上书“政教坊”三个大字。
蔚州城内分两隅六坊,建有东、西、南三条大街,像这类牌坊,到处都是。
青石板街道两旁尽是酒店、客栈、杂货之类的招牌,还有许多穿着靓丽,身段苗条的女子。
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颇有风情,完全不是永宁墩附近那些乡野村妇能比得了的。
看的魏护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即便是孙彪徐这般沉稳性子,也时不时瞟上几眼。
韩阳同样时不时点头微笑,在心中对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品头论足。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都是一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习惯了乡野生活,陡然来到州城这片花花世界,众人皆有目不暇接之感。
只有觉远大师手持禅杖,一直目视前方,眸光平静温和。
在东大街行了约么百来米,韩阳将手中招贴分发给魏护、孙彪徐、觉远三人,让他们分别去东、西、北三个城门口,以及内城,张贴永宁堡招收流民的招贴。
韩阳自己则往位于南大街的工房行去。
工房是蔚州衙门“六房”之一,若再往上一级,则对应朝廷的工部。
临行前,韩阳听婶婶说二叔去工房找故友李志祥讨生活去了。
算算日子,二叔离家已有大半个月,不知他在蔚州过的如何,韩阳十分挂念。
心中想着,已是行至南大街工房衙门口。
…………
大明吏员分为攒典、司吏、典吏、令吏几等,攒典最末,令吏最高。
此外,吏员升迁极为艰难,如果一路顺利,做攒典年满三年后才可以升为司吏,再三年才是典吏,又三年才是吏之最上等令吏。
李志祥是蔚州府工房内为数不多的几名令吏之一,极善火器打造,一手精湛的铳管打造技艺,连工部不少工匠都是望尘莫及。
只可惜如今官场腐败,火绳枪高昂的制造成本让不少官员望而却步,即便使用也多采用成本更低的三眼铳。
李志祥一身精湛技艺无用武之地,常有怀才不遇之感。
但现实的困难并未浇灭他对火器的热情,平时只要在工房,他便一头扎在锻铁室,设计改良火绳枪。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浓密呛鼻的烟雾,锻铁室内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欸,又失败了,连李大师也不行吗?”
“瞎说,李大师怎么可能失败,火器改良需要无数次的实验做总结,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知州大人说了,只要李大师将火绳枪射击速度提升到一分钟一次,就拨笔专款下来,专门打造一批先进火器。”
听到‘专款’二字,锻铁室内不少年轻工匠都是眼前一亮。
在工房干活是件苦差事,每月月奉不过一两银子,只够勉强糊口,若想多拿,只能多打铁器。
知州大人若真能拨下专款用于打造火器,那今年工房的工匠们,年底或许能拿到不少分润。
见周围几个年轻后生兴奋的叫嚷起来,一直埋头打铁的韩二叔擦了把额头上不断滑落的汗珠,也抬起头看向李志祥,脸上满是期待。
锻铁半辈子了,韩二叔对自己这位故友的锻造技艺还是很服气的。
没有理会周围的吹捧,连续爆肝十二个时辰的李志祥摆摆手:“都别说话,我想静静。”
彻夜没睡,李志祥眼睛依旧炯炯有神,甚至有些亢奋,作为一名‘科技狂’,他接受一切火器锻造领域的挑战。
铳管精度已经达到极限,火绳也已改用燃烧速度更快的棉线,看来想要提高射速,得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了,到底是哪呢……李志祥捏着下巴沉吟。
周围一众工匠门大气都不敢喘,手里干着伙计的铁匠们也都停了下来,生怕锻铁时嘈杂的金属撞击声打断李大师思路。
整个锻铁室一片寂静无声,只余铁炉中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鸣。
忽然,一声浑厚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为何不尝试从改进火药填装入手?”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军户从锻铁室门口走了进来。
那军户穿一身破旧鸳鸯战袄,五官却颇俊朗,鼻梁高挺,双眸深邃,年纪虽小却透着股阳刚之气。
“大胆,何人在这口出狂言,李大师的火器改良思路,岂是你这黄毛小儿能随意评论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