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十月中旬,后世阳历已是十二月初,快到大雪时节了。
这大明北方实在冷得紧,北风一吹过来,要人老命。
如今永宁堡已初具规模,各军户们也欢天喜地搬进了更加遮风保暖的营房。
至于独门独户的宅院,韩阳并不打算免费分给军户。
想住宅院,得拿钱买!
从哪搞钱?两个字,军功!
这也是韩阳未来激励将士们勇猛作战得手段之一。
韩阳盘算着再干一段时间,等地表上冻,没法开荒后,便开始操练新兵。
不过在这之前,武器装备得先备好。
心思转动间,韩阳转到了如今由二叔一手把持的锻铁房。
Duang!Duang!Duang!
锻铁房内,炽热的铁水将屋顶照映的通红。
韩志勇身先士卒,一把铁锤舞的虎虎生风,豆大的汗珠落在赤红的铁器上,瞬间蒸发成一团团白雾。
刚走进锻铁房,韩阳便觉一股子热浪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二叔,鸟铳打造的咋样了!”韩阳高声喝道,跟自己亲二叔,他向来有啥说啥。
“嘿,韩管队,可别小瞧你二叔,当年在卫城军器局,俺打造的火铳,可一点不比那李志祥差!”
“喏,看看吧!”
说着,韩二叔从背后抽出一根黑漆漆的铁管,递到韩阳手上,脸上满是骄傲。
平生第一次当上匠头,手上管着七个熟手,四个学徒,韩二叔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不过他平时还是十分注意维护侄儿的威严,人前从来都是尊称韩阳韩管队。
整个永宁墩知道他与韩阳关系的人也不多。
接过鸟铳,韩阳反复检查,却是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像那晚睡花魁一样,他理论知识丰富,实际操作经验为零。
见状,韩二叔在一旁解释道:“韩管队请放心,这把鸟铳,绝对不存在炸膛风险。”
“那些存放在军堡仓库里吃灰的样子货之所以会炸膛,一是因为贪官们克扣工料,导致工匠们制造时短料,铳管粗细薄厚不均。
“二是匠人技艺不足,铳管焊接不精。”
“这把鸟铳,光是铳管打造,就花了我们三个熟手一周的时间,焊接又用了一周,质量绝对有保证。”
闻言,韩阳满意点了点头,二叔毕竟是自家人,对自己的事还是上心了。
看来把鸟铳打造之事交给二叔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不过……,不过这个……”正说着,韩二叔脸上突然泛现起一股难色。
“二叔有何困难,但说无妨。”韩阳摆了摆手。
这鸟铳可是自己部队将来征战沙场的大杀器,不管有多大困难,韩阳是一定要打造的。
见韩阳态度坚决,韩二叔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别看这这鸟铳才重六斤多,耗铁却甚巨,四十斤毛铁,最后只炼到七、八斤精铁,所费不小。”
“加上铁价,炭价,工匠的工钱食粮,还有其它耗费,一根鸟铳的成本在三到五两,所需不是一笔小数。”
永宁堡百废待兴,处处都在花钱,却没什么进项,韩二叔看在眼里,心中同样在为韩阳着急。
却见韩阳摆了摆手,笑道:“二叔不必为钱的事发愁,只管打造铁器。”
“我只要求一点,每件武器,每个零件打造好后,都要刻上打造人的姓名和日期。”
“将来若出了岔子,方便追责到人。”
韩阳熟读历史,知道很多明军使用鸟铳频繁炸膛,造成军士对使用鸟铳有一种畏惧。
韩阳不会拿自己部下的生命去开玩笑,因此对质量格外看重。
…………
十一月初,山西境内的土地已全部上冻,连滋水河都是如同冻僵的细蛇般,凝固在了河道上。
好在永宁堡的主体建筑已全部建设完毕,今年的开荒疏渠之事也完全结束。
根据沈祚昌统计的文侧,自九月以来,永宁堡共开垦出良田一千三百三十亩,疏浚水渠三里多,开挖灌井八口。
时逢九边大旱,雷鸣堡诸多屯堡中,能保证军户不逃亡,良田不荒废已是不易。
韩阳能逆势而上,招揽兵户,开垦屯田,十分不易。
为此,韩阳手中银钱所费颇多,所剩已不足百两,粮草,铁料,木料,石料等都是急缺。
思来想去,韩阳觉得如今不是韬光养晦的时候,还是得多争取上官支持才是。
……
十一月五日,一匹来自永宁堡的快马疾驰到了雷鸣堡。
魏护翻身下马,急吼吼便要往千户所内走。
“欸——!站住,谁让你进去的!”看门小校拦住去路。
魏护定睛一看,只见这小校长得小头尖腮,模样甚是油滑,正是上次被彭康扇耳光那人。
“嘿!是你呀!”魏护咧开嘴巴,指着那小校笑道。
见来人是魏护,那小校眼角跳了跳,缩回准备吃拿卡要的手,有些泄气道:
“永宁堡来的是吗?等着,今日是郭副千户当值,我去帮你通传。”
说罢,一溜烟跑了进去。
“奶奶的,又是姓郭的,真他娘的晦气。”魏护骂骂咧咧,朝地上啐了一口。
在寒风等了许久,手脸都有些僵了,魏护终于见那小校从里头跑了出来。
“你奶奶的,让大爷好等啊!”
见那小校出来,魏护在他破旧的毡帽上拍了一掌。
那小校连忙后退,嘟囔道:“怪我作甚,定是你家大人得罪了郭副千户,他专门留我,让半个时辰后再出来。”
“娘希匹!”魏护气的够呛,骂骂咧咧道:“把这封文册交给姓郭的,当心别出了岔子。”
说罢,魏护再也不想在这鸟地方呆,翻身上马去了。
…………
千户所官堂。
大盆炭火在厅内静谧燃烧,驱赶着冬日的严寒。
郭士荣头戴貂帽,身着六品武官团衫,细细查看着魏护刚刚送来的文册,眸光微眯。
“千户大人,这韩阳突然送了份文策来作甚?难不成又想耍什么花招?”
家丁队头郭意侯在一旁,一边帮郭士荣温茶,一边询问道。
郭士荣一言不发,只是将文册递了过去。
双手接过文册,郭意凝神细读起来,读着读着,他不禁撇了撇嘴道:
“这韩阳惯会胡吹大气,杀了三个鞑子能吹成二十个。这次又开时胡吹自己屯田有功哩。”
“嘁,还屯田一千三百亩!
“垦荒所需劳力资财巨大,我雷鸣堡去年一年都没新增屯田三百亩
“这韩阳才上任永宁堡管队几个月,他哪来的人和钱?”
郭士荣冷哼一声:“你再往后看。”
闻言,郭意继续看了下去,不禁咋舌道:“永宁堡如今已走上正规,形势一片大好,请上官支援粮草、铁料……?”
“这韩阳还真敢狮子大开口!”郭意眉头一跳,有些惊讶。
郭士荣却是冷笑道:“这韩阳不是个傻子,先鼓吹自己的成绩,再趁机要求支援,等有了物资,再拿去屯田。这小子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呢。”
“千户大人,这小子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咱可不能看着他坐大啊。”郭意眸中闪烁一抹阴狠。
“嘿!”郭士荣冷笑一声,计上心来。
“陈政清一直在保他!想动韩阳,必须师出有名,抓到把柄,最好能让陈政清恶了这小子!”
“郭意,今日下值前,你去备好马匹,我亲自去找陈政清,明日去永宁堡突击视察。”
“把新安、驻马、长岭、那几个管队都叫上,记住,晚上再把信送到,免得有人通风报信!”
“哼哼,我倒要看看,韩阳那厮从哪给我变出这一千多亩良田!”
“啧啧啧,还是郭千户高啊!嘿,嘿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