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阿七点点头，非常自然地，在她们这桌空着的第三个椅子上坐下了——尽管林晓晓和苏琪都没邀请他。他坐姿放松但不散漫，目光诚恳地看着林晓晓。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七。”他微笑，那个笑容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刚才的尴尬，“刚才真的非常抱歉，吓到您了。作为赔礼，请允许我请两位品尝一下这里的招牌甜点。”他指了指刚端上来的精致蛋糕，“希望这小小的补偿，能稍微弥补我的过失。”

他的举止得体，谈吐自然，既不过分热情让人不适，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歉意和友善。甚至很快把话题从尴尬的“泼咖啡事件”引开，聊起了咖啡豆的产地、甜点的做法，偶尔还能接上苏琪抛出的流行梗，引得苏琪咯咯直笑。

林晓晓全程有点晕乎乎的。她偷偷观察他。他握咖啡杯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多余的装饰。说话时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倾听时会微微点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提到自己从事“自由职业，做一些数据分析和创意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所以经常到处走走，喜欢发掘小众的美食和景点。喜欢做饭（“中餐西餐都还行”）、看书（“最近在看一些关于认知科学的书，挺有意思”）、偶尔徒步（“上周刚去了北边的森林公园，空气很好”）。

一切都……太符合了。符合得让她心惊胆战。就连他提到的那本关于认知科学的书，都是她上个月在微博上转发过、但一直没时间看的！

“对了，还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阿七看向林晓晓，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友好。

“我叫林晓晓，这是我朋友苏琪。”林晓晓介绍道，声音还有点紧。

“林晓晓……”阿七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笑容加深，眼角微微弯起，“很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很可爱。”

林晓晓的脸腾地红了。苏琪在对面拼命使眼色，一副“姐妹你赚大了今晚必须请客”的表情。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就像一场轻松愉快的普通社交。阿七幽默风趣，知识面广，却又不会卖弄。他能和苏琪聊最新的综艺和明星八卦，也能和林晓晓聊她最近在看的一本冷门科幻小说，甚至能说出作者其他作品的优缺点。他甚至在林晓晓不小心碰到冰咖啡杯冷得一哆嗦时，自然地叫服务生给她换了杯温热的柠檬水，还细心地说：“女孩子少喝点冰的。”

细节体贴入微，却又毫不刻意。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阿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略带遗憾地说，然后看向林晓晓，“今天真的很高兴认识两位，特别是林小姐。希望这次不愉快的‘初遇’没有给您留下太坏的印象。”

他站起身，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远远超过消费额），对林晓晓笑了笑：“咖啡和甜点算我的。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非常简洁的、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白色卡片，递给林晓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裤子清洗后还有什么问题，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天，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的眼神温柔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真的很希望她联系他。

林晓晓愣愣地接过卡片，指尖碰到他的，微凉，但触感真实。

“再见，晓晓，苏琪。”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通往室内的玻璃门后。

直到他身影消失，苏琪才猛地抓住林晓晓的胳膊，激动地压低声音：“我的天！晓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泼咖啡泼出个极品帅哥！还对你明显有意思！快看卡片！这质感，绝对不是普通名片！”

林晓晓低头看着那张白色卡片。材质特殊，触感细腻，像是某种合成纤维，又带着纸张的柔软。上面只有手写体的“阿七”，和一串手机号码。字体潇洒有力，像是练过书法。

她脑子乱糟糟的。是体验吗？那个“幻影体验”？可这也……太真实了！那个人的温度，眼神，小动作，谈吐……如果这是程序模拟的，那科技也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难道真是巧合？世界上真有和她理想型一模一样、还恰好泼了她咖啡的人？

“他刚才叫你‘晓晓’诶！才认识半小时就叫得这么亲热！有戏！绝对有戏！”苏琪还在兴奋，“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有，你注意到没，他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口味！提拉米苏和海盐芝士！他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林晓晓心又是一跳。是啊，他怎么知道她喜欢海盐芝士？她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只是之前和苏琪聊天时提过一次。

她点开手机支付记录，找到那条9.9元的交易，尝试联系收款方——根本找不到任何联系方式。她又试着搜索“幻影科技”，结果和上次一样，只有零星几个神秘兮兮的论坛帖子，讨论着什么“定制伴侣”“黑科技”“富豪圈的秘密”，没有任何官网或客服。

那个APP，再也没有出现。

阿七……是真的吗？

那天晚上，林晓晓对着那张白色卡片，失眠了。

卡片就放在床头柜上，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她几次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输入那串号码，却又在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停下。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我是林晓晓。裤子没事，谢谢今天的咖啡和蛋糕。晚安。】

几乎是短信发送成功的瞬间，回复就来了：

【晚安，晓晓。做个好梦。期待再次见到你。】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表情包，却让林晓晓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幻》APP最后那句话：

【享受邂逅。】

她抱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周末的尾声，似乎没那么空荡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