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晨曦像一把钝刀,勉强割开江城的浓云。梧桐巷的红雾在天光下渐渐淡去,只留下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暗红的印记,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老宅被彻底封锁,苏晚的尸体被抬上担架时,林深注意到她的手指缝里,还攥着一小片黑色的布料,像是从某种厚质雨衣上撕下来的。
“林队,地下室找到了东西!”小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从老宅深处传来。
林深快步穿过客厅,那些扭曲的红画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诡异,线条仿佛在缓慢收缩,像是要把整栋房子都勒紧。地下室的入口藏在楼梯拐角的暗格里,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地下室的全貌。这里不像普通的储物间,更像一个被遗忘的祭坛——地面用青石板铺成,中央刻着一个与匕首图腾、红雾印记一模一样的圆形符号,符号周围,散落着十几个落满灰尘的木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符号正中央的那个黑色铁盒。
铁盒约莫半尺见方,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花纹,正是苏晚日记里提到的那个盒子。林深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盒子很沉,里面似乎装着金属物件。
“打开看看。”小陈凑过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铁盒没有锁,却有一道特殊的机关——盒盖上刻着一个微型的圆形符号,只有将符号旋转到特定角度,才能打开。林深盯着符号,忽然想起了苏晚日记最后一页的画,他按照红雾旋转的方向,轻轻转动了符号。
“咔哒。”
一声轻响,铁盒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青铜匕首,只有一沓泛黄的旧报纸,一本封皮破损的笔记,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铜质徽章。
林深先拿起了旧报纸,报纸的日期是民国三十六年七月十八日,距离现在正好八十年。头版的头条标题触目惊心——梧桐巷凶宅案:七口灭门,红雾锁院,疑为邪教献祭。
报道里写着,当年这栋老宅的主人是一个姓陈的富商,全家七口在一夜之间被残忍杀害,死状与苏晚一模一样——胸口插着青铜匕首,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院子里弥漫着暗红色的雾气。警方调查数月无果,最终将此案归为邪教作祟,不了了之。
而报纸的右下角,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纹路,正是那个圆形符号。
“民国三十六年……七月十八日……”林深喃喃自语,苏晚的死亡日期,正是八十年后的同一天。
他放下报纸,拿起了那本笔记。笔记的主人,是当年负责此案的刑警,名叫顾清明。
民国三十六年七月十九日
陈家七口惨死,红雾锁院,墙壁满是血画。现场发现一把青铜匕首,手柄图腾从未见过。据邻居说,案发前一夜,曾看到陈家地下室有红光闪烁,还听到低语声。
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而是某种仪式。那个圆形符号,似乎与一种名为“异源”的古老传说有关。
民国三十六年七月二十日
找到了陈家的秘藏,一个黑色铁盒,里面的笔记记载,“异源”是一种来自地底的神秘力量,能让人获得永生,但需要以鲜血为祭,每八十年一次,每次献祭,都需要一个“源者”作为祭品。源者的标志,是视网膜上的特殊图案。
红雾是异源的载体,能蛊惑人心,让人陷入幻境,最终成为异源的傀儡。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是异源的守护者,负责寻找源者,完成献祭。
民国三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我发现,我女儿的视网膜上,出现了那个图案。她是下一个源者。我必须毁掉铁盒,阻止这一切。但异源的守护者已经盯上了我,我恐怕……
笔记的最后一页,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地址——江城废弃纺织厂。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废弃纺织厂,正是昨天他看到黑衣人的地方。
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枚铜质徽章。徽章的正面,是那个圆形符号,背面,刻着两个字:守夜。
“守夜……”林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八十年?”
“林队,你看这个!”小陈忽然指着一个角落,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那里有一堆被烧毁的灰烬,灰烬里,还残留着几片未烧尽的布料,颜色是黑色的,和苏晚手指缝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深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射了过去。
一道黑色的人影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正是报纸上那个异源的守护者。
“把盒子留下。”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深缓缓站起身,将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你是谁?守夜组织到底是什么?”林深厉声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青铜匕首,手柄上的图腾,与苏晚胸口的那把,一模一样。
“八十年前,顾清明没有成功阻止我们。”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八十年后,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黑衣人猛地扑了过来,匕首的寒光,像一道闪电,刺向林深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