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浩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一个新官最难的就是没有人手，现在直接让你自己挑人，这不明摆着是给你权力吗？
开车的沈青禾也看了林东一眼，不过却并没有说话，因为去石头村那天沈青禾也去了，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后面的曹书记让林东自己挑新的村支书的人选这件事，沈青禾确实是毫不知情。
林东却再次摇了摇头，眼神略微有些沉重：
“好事？好什么啊。我今天才发现，这个石头村，水深得很。村里那个唯一的产业，那个所谓的苹果园，他妈的就是个面子工程。”
“面子工程？”
这个词一出来，不仅是沈浩，就连一直专心开车的沈青禾，手都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握紧了几分。
作为县委的场务副主任，沈青禾对县里的一些重点扶持项目也不陌生。
这个石头村是属于县里重点扶贫村，所以在县委也还算比较出名。
沈青禾想了想，开口对着林东有些疑惑的问道：
“石头村的苹果园……我知道那个项目。搞得不是挺好的吗？每年县里的专项扶贫补贴，都拨款一百五十万……”
话说到这里，沈青禾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百五十万。
面子工程。
她不是傻子，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隐藏着什么。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沈青禾转过头死死盯着林东，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好一会后，才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难不成……”
林东没有说话，迎着沈青禾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对，你猜的没错。”
轰！
这话一出，沈青禾和沈浩两个人都楞在原地。
沈浩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车厢里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显得那么不真实。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沈青禾才如梦初醒，慌忙重新发动车子。
可显然还有些心不在焉。
一百五十万，一年。
那个项目已经持续了四年！
那就是六百万！
一个贫困村，一个所谓的扶贫项目，凭空蒸发了六百万！
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喝老百姓的血！
“操！”
沈浩低低地骂了一句，整个人就这么坐在后座上，闷着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沈浩才出声对着林东问道：“具体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林东看着他，知道这家伙认真了。
随后将自己在档案室的发现，以及对广德茂的猜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可尽管如此，也是让沈青禾和沈浩听得心惊胆战。
沈青禾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无法想象，自己日常经手，甚至可能亲手盖过章的文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
这让她感到一阵阵后怕。
“广德茂……”
沈浩眯起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的说着这个名字。
“一个村支书，让他去贪这么多，估计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现在他既然这么做了，那肯定是上面有人支着他，不然的话，他不敢这么嚣张。”
听见这话，林东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沈浩说道：“你和我猜的差不多，我估计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一个村支书，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吞下这么大一笔钱。广德茂敢那么跟他叫板，说明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这根绳子，还连着更高的地方。”
沈浩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这趟青溪县，看来是来对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林东和沈青禾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你……你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林东说道：
“本来呢，是来查点别的事。”
“现在嘛……现在，我想钓条大鱼。”
“这个石头村做这个苹果园也有四年了，这四年里，县委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看来这个背后的人，把控消息把控的挺严的啊。”
听到沈浩这么说，林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意味着，那个人不仅在石头村能一手遮天，就连县委，也能一手遮天。
四年，石头村没有一个上访的人，这根本不可能。
你就是苹果园藏的再好，你还能瞒住一群生活在石头村的村民四年？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四年中，有石头村的村民上访，只不过都被堵了回来，或者说，上访到了县委，这件事情就戛然而止了。
“什么人，能够在县委只手遮天呢…”
林东装作无意的说出这句话。
沈浩听了之后，直接一翻白眼，冲林东呛道：“你小子别特么点我，我告诉你，你要是牛逼你直接把曹志明抓住给上大刑不就得了？”
“这么一来，是不是他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林东谄笑医生：“我也没说就是曹书记啊，再说了，曹书记每天那么忙的，忽略了石头村的事也有可能。”
其实，林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的不行。
曹书记如果不在乎的话，怎么可能还把他单独喊道办公室，给他单独挑选村支书的权利呢？
沈浩大大咧咧的说道：“行了，我在火车上都没吃饭，这会都饿不行了，先不说石头村的事了，你们快带着我去吃顿好的。你沈哥哥给你表演一个三口一头猪！”
林东苦笑：“青禾，去三婶饭店。”
……
此时的县委。
一间办公室内，一部手机亮起。
坐在办公椅上的人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喂？”
“叔，今年的苹果园的补贴就差您的签字了。”
“嗯，我知道了。”
“对了叔，小玉修养好了，还带着她亲姐来了，您看您今天晚上有时间么？我现在让他们洗个澡去。”
拿手机的人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什么，过了十几秒才对着手机说道：“今天晚上我过去吧，你安排他们先去洗澡。”
“得嘞！”
那人似乎又响起了什么，对着电话那头嘱咐道：“对了，记得让她们用柑橘味的沐浴露。”
“啊？哦…好！”
